比赛开始的哨音刚落。
Camille的手就动了。
她先去拿鹅肝。
那一整块鹅肝看着就沉。
像块黄油。
Camille没怎么犹豫。
手里的那把细长刀子一划。
“哧啦”一声。
鹅肝上的筋膜就被她整片地剥了下来。
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动作快得像是在撕包装纸。
然后切块。
每一块都切成了正方形。
边角整齐得跟用尺子量过一样。
但是。
她没直接下锅。
也没拿去烤。
她从那个神秘的小碟子里舀了一点东西。
是深褐色的液体。
那是鱼露。
她把鱼露均匀地抹在鹅肝块上。
抹得很薄。
每一面都照顾到了。
然后就把那些鹅肝块放在那儿。
腌。
这一腌就是二十分钟。
这是她在训练区没露过的一手。
在那二十分钟里。
她也没闲着。
鸭肝慕斯那是昨天就做好的,早就冻硬了。
她拿出来切片。
松露也切片。
薄得透光。
最后就是叠层。
这活儿精细。
第一层是鸭肝慕斯。
里面拌了鱼露,带着点海味。
第二层是一层薄薄的果冻。
那是用高汤冻的,透明的。
第三层是松露片。
黑得发亮。
第四层是刚才腌好的鹅肝块。
她一块一块往上码。
每一层的高度都用尺子比着。
边缘对齐。
角度垂直。
整个过程里。
她一句话没说。
也没看她旁边的助手。
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只有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
“笃、笃、笃。”
节奏稳定得像是个节拍器。
林跃在隔壁切肉。
刀剁在五花肉上。
“咣、咣、咣。”
声音沉闷,带着劲儿。
这边的动静大。
那边安静得邪乎。
林跃余光一直瞟着那边。
他手上的活没停。
肉切得飞快。
但就在Camille把最后一块鹅肝码上去。
那个三层结构彻底完成的一瞬间。
林跃抬头看了一眼。
那东西立在盘子里。
像个微缩的塔。
看着就压人。
这就是法国队的底牌。
那个法国评委坐在评委席上。
身子前倾。
他盯着那道菜上桌。
眼神里有点惊讶。
他认出来了。
这道菜的骨架。
他在去年的一场法国国内比赛里见过。
那时候Camille做的还是个半成品。
结构松散,味道也没这么融合。
但今天不一样。
这东西看着就结实。
那个评委拿起刀叉。
手没抖。
直接切了下去。
那一刀下去。
能感觉到层次感。
第一层软,第二层脆,第三层香。
他叉了一块。
放进嘴里。
没急着咽。
他在嚼。
嚼的时间挺长。
全场都安静了。
大家都看着他。
连林跃也停了一下手里的刀。
那个评委闭上眼。
又嚼了两下。
然后睁开了。
他放下刀叉。
看着Camille。
“鱼露。”
他说。
声音不大,但在麦克风里传得很清楚。
“你在鸭肝慕斯里加了鱼露。”
这不是个疑问句。
是陈述句。
Camille站在操作台后。
双手交叠在身前。
很安静。
“是。”
她用法语回答。
“加了。”
那个评委指了指盘子。
“为什么?”
“法餐讲究的是奶香,是油脂的原味。”
“鱼露这种强烈的亚洲调味。”
“会破坏它的平衡。”
全场都在等答案。
Camille看着那个评委。
眼神很直。
“因为我想让鸭肝的脂被托起来。”
她说。
“鸭肝太重了。”
“它自己在那里,会沉下去。”
“鱼露的鲜是向上的。”
“它像一只手。”
“把那些油脂托住。”
“不是压住它。”
那个评委愣了一下。
旁边的几个评委也互相看了一眼。
“托起来。”
那个评委重复了一遍。
他拿起叉子。
又吃了一口。
这一次。
他吃得慢了很多。
林跃在操作台上看着。
他手里还捏着那块刚切好的五花肉。
油油的。
“托起来……”
他低声说了一句。
“有点意思。”
他转过身。
把那块五花肉扔进锅里。
“滋啦——”
火苗窜了起来。
油烟味瞬间盖过了那边的松露味。
Camille还在那儿站着。
她没看林跃这边。
也没看评委的评分。
她只是盯着那个空了一半的盘子。
眼神很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