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mille的那道塔状菜品被端走了。
评委们还在那儿咂摸嘴里的余味。
林跃这边。
火早就灭了。
锅里的水也凉透了。
他把那块煮得恰到好处的五花肉捞出来。
放在盘子里晾着。
这块肉。
是冷水下锅的。
没别的讲究。
就是姜片,料酒,再放几粒花椒。
这是他爸教他的第一招。
“肉得在水冷的时候进去。”
“这样血水才出得来。”
“腥味也走得干净。”
刚才煮的那二十分钟。
林跃一步没离开。
就站在锅边。
看着火。
看着水。
看着那层浮沫慢慢聚起来。
用勺子撇得干干净净。
汤清得能见底。
肉煮到了八分熟。
筷子能扎透,但还有点嚼头。
这就是“灯盏窝”的基础。
肉凉了一点。
不烫手了。
林跃把那把旧菜刀拿起来。
刀刃在磨刀石上轻轻蹭了两下。
“沙沙”两声。
然后下刀。
切肉这事儿。
讲究个手感。
这把刀跟着他爸十几年。
刀柄上的指痕都磨深了。
握在手里。
就像是手的延伸。
刀刃切进肉里。
没有那种钝涩的感觉。
顺滑。
每一片肉都切得薄厚一致。
0.3厘米。
不多不少。
太薄了没嚼头,太厚了腻人。
切出来的肉片。
连皮带肥。
肥瘦相间。
看着就喜人。
接下来这一步。
是林跃自己琢磨出来的。
他没有直接下锅炒。
而是拿了一个大盆。
接了点温水。
把切好的肉片放进去。
用手抓了抓。
“洗油”。
这是最关键的一招。
五花肉的油多。
直接炒出来容易腻,也容易糊。
用温水把表面的浮油洗掉一点。
再去炒。
肉片就能立起来。
口感更脆。
这招他爸没教过。
他爸那个年代。
油是金贵的。
谁舍得洗掉?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一步。
旁边那个日本评委多看了一眼。
他皱着眉。
没见过这么做的。
洗完油。
把肉片沥干水分。
这时候。
锅热了。
油也热了。
林跃拿出郫县豆瓣酱。
他没有像别人那样先去炒红油。
而是用了一点温水。
把豆瓣酱化开。
搅成了酱汁。
这也是他爸的方子。
也是胖哥千叮咛万嘱咐的。
“别炒干了。”
“用水化开,那个颜色才红得正。”
“味道才入得去。”
酱汁倒进锅里。
“滋啦”一声。
那个香味瞬间就炸开了。
不是那种糊香味。
是生酱被水激发出来的那种鲜辣味。
肉片下锅。
快速翻炒。
每片肉都在锅里跳舞。
肉片边缘卷起来了。
成了那种透明的“灯盏窝”状。
接着是蒜苗。
切得长长的。
一勺甜面酱。
半勺醪糟。
这几点都是灵魂。
全扔进去。
大火猛攻。
三十秒。
多一秒都不行。
蒜苗断生。
香味融合。
关火。
出锅。
一盘回锅肉端上了桌。
这盘菜跟小组赛那会儿的鸭胸回锅肉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是为了适应。
现在是原汁原味。
红得透亮。
绿得鲜艳。
每一片肉都裹着红油。
每一根蒜苗都浸着酱香。
看着就厚重。
看着就压得住场子。
评委席上。
五个人的目光都落在这盘菜上。
那是种很原始的冲击力。
不像刚才那道塔那么精致。
但这盘菜里有火气。
有人气。
第一位评委是那个德国人。
他平时最讲究摆盘。
但这回。
他没先看盘子。
直接拿起了筷子。
夹起一片肉。
那肉还在微微颤动。
带点蒜苗。
送进嘴里。
嚼了一下。
两下。
三下。
停住了。
他没往下咽。
也没吐出来。
就是停在那儿。
像是在嘴里找什么东西。
旁边那个意大利评委正准备拿勺子。
看见他停了。
也停下动作。
看着他。
“怎么了?”
那个德国评委没理他。
他又嚼了两下。
然后咽了下去。
筷子伸出去。
又夹了一片。
第二片。
这次更大块。
旁边那个意大利评委看不下去了。
“你夹第二片了。”
他说。
“这才第一道菜。”
那个德国评委把肉塞进嘴里。
一边嚼一边说。
“因为它还有味道。”
“刚才那片没吃完。”
“味道还在嘴里跑。”
“我得抓回来。”
全场安静。
连摄像机的红点都好像不闪了。
只有那个德国评委咀嚼的声音。
还有林跃站在操作台前。
轻轻把那把旧菜刀放回刀包的声音。
“拉链。”
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