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跃和Camille站在评委席正前方。
就隔着一张长条桌。
五个评委的手都按在评分卡上。
那个法国主评还没把眼神收回来。
他刚才看那盘回锅肉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多年没见的老朋友。
主持人站在中间。
他拿着那张手卡。
手卡在他手里捏出了点褶皱。
音乐停了。
现场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几百盏聚光灯打在两个人身上。
烤得人脸皮发烫。
“经过五位评委的最终确认。”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
声音顺着音响炸开。
“第十届世界厨艺大赛。”
“总冠军是——”
他故意把那个尾音拖长了两秒。
这两秒里。
方子铭在后台死死抓着国旗的旗杆。
指节都发白了。
老周闭上了眼。
嘴唇在动。
像是在念叨什么。
“中国队。”
主持人喊了出来。
声音很大。
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那一瞬间。
全场像是炸了锅。
掌声,欢呼声。
还有人吹口哨。
那声音汇成了一股浪。
直接拍在林跃身上。
他站在那儿。
没动。
脸上也没那种狂喜的表情。
就是长出了一口气。
肩膀稍微塌下来一点。
像是卸下了千斤担。
Camille站在他旁边。
她也没走。
没转身离场。
她把手里的厨师服下摆理了理。
然后抬起手。
冲着林跃的方向。
鼓掌。
很认真。
一下,两下。
眼神里没有不甘心。
就挺干净。
这时候。
台下那帮人疯了。
何霜冲在最前面。
她也没喊。
跑得飞快。
那个卫衣帽子都跑掉了。
头发散着。
冲到林跃面前。
她没抱住他。
也没哭。
就是站在那儿。
举起拳头。
在林跃那个结实的胳膊上碰了一下。
“操。”
何霜说。
“牛逼。”
林跃看了她一眼。
“嗯。”
方子铭随后就到了。
他手里那面国旗大得能把人埋了。
他在那挥舞。
“赢了!赢了!”
“我是世界冠军团队的了!”
赵青山和另外两个队友也围了上来。
大家伙儿推推搡搡。
把林跃往领奖台上送。
领奖台是金色的。
看着挺俗。
但在那灯光下。
还挺晃眼。
主持人把那个奖杯递过来。
是个玻璃做的。
形状像个锅。
那种老式的双耳锅。
沉甸甸的。
林跃接过来。
手里一沉。
这是实心的。
他举起那个奖杯。
全场的灯光在那一瞬间全亮了。
闪光灯白花花的一片。
林跃没笑。
他低着头。
看奖杯底座。
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世界厨艺大赛·冠军·2019”。
字挺浅。
得凑近了看。
那是这一路走来的终点。
也是起点。
主持人把话筒递过来。
那根黑线拖得老长。
“林跃。”
主持人说。
“你现在站在世界之巅。”
“有什么想说的吗?”
全场都安静下来。
大家都在等。
等着听什么豪言壮语。
或者什么感谢国家感谢组织的场面话。
林跃握着话筒。
那话筒上还有刚才主持人手心的汗。
他停了几秒。
脑子里过了很多事。
过了蜀香居的那个破灶台。
过了胖哥那个圆滚滚的肚子。
过了老周那双满是老茧的手。
也过了那个在成都的老头子。
“我有一把刀。”
林跃对着话筒说。
声音不大。
但传得很清楚。
“我爸用了三十年。”
“我用了三年。”
“今天。”
他举起那个奖杯。
又指了指旁边的操作台。
“它在这里切了一盘回锅肉。”
“谢谢。”
说完。
他把话筒递了回去。
动作很稳。
手指头一点都没抖。
主持人愣了一下。
没想到这就说完了。
但他反应快。
立刻接话。
“简短,有力。”
“这就是厨师的答案。”
颁奖还在继续。
音乐又响起来了。
人群慢慢散开一点。
Camille还没走。
她站在领奖台边上。
手里拿着个水杯。
看着林跃从台上走下来。
林跃走到她面前。
两人隔着半米。
“你说了一句话就下去了。”
Camille说。
“够了吗?”
林跃问。
Camille想了一下。
嘴角勾起来一点弧度。
“够了。”
“你把最重要的说了。”
“刀,时间,还有菜。”
“这就够了。”
她伸出手。
那只手很白。
指节修长。
是个做艺术品的手。
“恭喜你。”
“下次比赛。”
“我不会让。”
林跃看着她的手。
伸出去握了一下。
挺有力。
但也挺凉。
“下次再说。”
林跃说。
说完。
他松开手。
转身往后台走。
何霜和方子铭还在那儿傻乐呢。
等着他去庆祝。
林跃背对着Camille。
手插回围裙口袋里。
摸到了那个硬邦邦的打火机。
那是他爸留给他的另一个东西。
“走。”
林跃冲那帮队友喊了一嗓子。
“回去吃火锅。”
“这回我请。”
“管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