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跃把围裙带子在腰后打了个死结。
勒得紧点。
干活的时候利索。
系好带子。
他没像往常一样直接去拿刀。
也没去切肉。
而是转身走到了那个嗡嗡响的旧冰箱前面。
拉开门。
冷气扑了一脸。
他在里面翻了一阵。
拿出一把挂面。
又拿了一棵葱。
这就完了。
没肉。
没蛋。
连块豆腐都没有。
胖哥倚在后厨的门框上。
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
看着林跃烧水。
“你这就完了?”
胖哥问。
“就这么点东西?”
林跃没回头。
“嗯。”
“就吃点素。”
“清清肠胃。”
水开了。
壶嘴里冒出白气。
呼呼地响。
林跃把挂面散进锅里。
用筷子搅了搅。
面条在水里打转。
没放盐。
也没放油。
就是白水煮面。
这时候。
外面的喧闹声隐隐约约能听见。
记者还没走。
那些举着手机的人也没走。
都在那堵着门。
像是一群闻着味儿的苍蝇。
胖哥有点急。
他往外看了一眼。
“我说。”
“林大冠军。”
“外面那帮人可都是冲着你来的。”
“有电视台的。”
“有报社的。”
“还有几个说是协会领导。”
“都在那等着呢。”
“你就躲在这儿吃面条?”
林跃把面条捞起来。
沥干水。
倒进那个大瓷碗里。
然后加了一勺酱油。
淋了几滴香油。
最后撒了一把切好的葱花。
绿色的葱花在白色的面条上散开。
香味一下就出来了。
是很单纯的香。
没有油脂的腻。
“让他们等。”
林跃拿筷子拌了拌。
“我饿了。”
“先吃面。”
端着碗。
林跃走出后厨。
穿过空荡荡的大堂。
那是只有六张桌子的大堂。
现在静悄悄的。
跟外面两个世界。
他走到收银台旁边。
那里有把椅子。
那是把老藤椅。
有点掉漆。
扶手被磨得油光发亮。
这是他爸以前最爱坐的地方。
吃完饭。
就在这儿坐着。
听听收音机。
看来往的人。
林跃把碗放在桌上。
一屁股坐下去。
藤椅“咯吱”响了一声。
这声音听着熟。
他夹起一筷子面。
吹了吹热气。
送进嘴里。
面条煮得刚好。
不硬也不烂。
酱油的咸味刚刚好裹住面条。
香油那种厚重的香气顺着喉咙滑下去。
最后是葱花的清辣。
简单。
但也真香。
林跃吃得很慢。
一口一口地嚼。
好像这碗面是什么珍馐美味。
后厨的门帘动了一下。
韦少探出半个脑袋。
他看了一眼大堂。
林跃一个人坐在那张藤椅上。
背有点驼。
低着头吃面。
旁边没有人。
也没有灯光打在他身上。
就是个普通人。
在吃一顿很普通的晚饭。
韦少看了一会儿。
缩回脑袋。
胖哥在那儿切洋葱。
看见韦少回来。
“怎么样?”
“他在吃?”
“嗯。”
韦少点了点头。
“在吃。”
“没说话。”
“就跟那碗面杠上了。”
胖哥切洋葱的手停了一下。
“那咱就别吵吵。”
“让他吃。”
林跃吃完了最后一口面。
连汤都喝干净了。
碗底干干净净。
只剩下几片葱花贴在边上。
他放下筷子。
端起碗。
走回后厨。
水龙头打开。
“哗哗”的水声。
把碗洗了。
冲干净。
甩了甩水。
然后走到碗柜前。
踮起脚尖。
把碗放回了最上面那一层。
那是它原来的位置。
分毫不差。
做完这一切。
林跃擦了擦手。
走到大门口。
外面的人正挤着。
看见门动了。
瞬间安静下来。
“咔嚓咔嚓”快门声响成一片。
大家都等着他说点什么。
哪怕只是挥个手。
林跃把门拉开一半。
看着外面那些黑压压的脑袋。
“明天正常营业。”
他说。
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下来的巷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今天不接客了。”
说完。
“砰”的一声。
门关上了。
挂上了那个“休息中”的牌子。
外面的喧闹声又被隔绝在外了。
晚上十点。
店里黑了灯。
只有收银台那儿亮着盏小台灯。
林跃坐在那把藤椅上。
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亮着。
苏晚发来一条消息。
“我看到你骑电瓶车回蜀香居的图了。”
“全网都在转。”
“配文是‘世界冠军骑电瓶车回家’。”
“挺逗的。”
林跃看着屏幕上的字。
大拇指在键盘上悬了一会儿。
回了四个字。
“电瓶车骑了四年了。”
确实。
那车还是当外卖员时候买的。
陪着他走遍了成都的大街小巷。
也是陪着他从那个默默无闻的小厨师。
走到了世界冠军的领奖台。
它比那个奖杯沉。
苏晚那边回得很快。
“你明天接受采访吗?”
“有好几家卫视都发了邀请函。”
“还有那个……”
林跃没等她发完。
直接回了过去。
“明天要做菜。”
“没空。”
发完这条消息。
他把手机锁屏。
往桌上一扣。
起身去后厨。
把明天的五花肉从冰柜里拿出来。
放在案板上解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