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搞完。
下午。
林跃去了一趟银行。
回来的时候。
手里捏着一张回单。
他坐在收银台后面。
把那张回单拍在桌子上。
旁边还放着计算器。
“滴滴答答”按了一通。
那上面的数字挺长。
是一笔巨款。
世界大赛的冠军奖金。
加上省里的奖励。
市里的补贴。
还有几个企业给的赞助。
加起来。
能在成都买两套房。
或者买辆好车。
再或者。
把蜀香居这条巷子买下来一半。
胖哥刚好端着一盆切好的肉从后厨出来。
看见林跃在那算账。
凑过来看了一眼。
“哟。”
“数钱呢?”
“这么多零。”
“眼花不?”
他笑得脸上的肉都在抖。
“打算买啥?”
“我看隔壁那个老赵卖房呢。”
“要不把他那套盘下来?”
“以后咱们蜀香居能扩建个包间。”
林跃没理他的调侃。
手指在计算器上最后敲了一下。
归零。
“不算买房。”
林跃把回单叠好。
放进兜里。
“我在算怎么花这笔钱。”
“怎么花还不是花?”
胖哥把肉盆放在桌上。
“买肉吃也是花。”
“存银行也是花。”
林跃站起身。
“把韦少叫来。”
“还有王嬢。”
“都在后厨吧?”
“把他们喊到大堂来。”
“有事说。”
胖哥看他那个严肃劲儿。
也不敢开玩笑了。
“行。”
“等着。”
没两分钟。
韦少擦着手跑出来了。
王嬢还解着围裙。
三个人站在大堂中间。
看着林跃。
林跃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这钱。”
他拍了拍裤兜。
“我不留。”
韦少愣了一下。
“不留?”
“全存着?”
“不。”
林跃摇摇头。
“我要做一个基金。”
“名字我想好了。”
“叫‘林国栋川菜人才基金’。”
“这钱全投进去。”
胖哥眨巴眨巴眼。
“干啥的?”
“用来资助那些想学川菜。”
“但没钱的人。”
林跃说。
“那些山里的孩子。”
“还有那些身体有点残疾。”
“想学门手艺养活自己的人。”
“教他们做饭。”
“给他们一口饭吃。”
大堂里安静了一会儿。
韦少推了推眼镜。
“林哥。”
“你是认真的?”
“这可是全部奖金。”
“这得多少钱啊。”
“我知道。”
林跃说。
“所以我才不留。”
“留了就没用了。”
“这钱放我兜里。”
也就是个数字。
“放出去。”
“能变成几十个。
几百个厨子。”
胖哥看着林跃。
像是不认识他一样。
“那你呢?”
“你自己不留一点?”
“哪怕换个新电瓶车?”
“你那车都骑得快散架了。”
林跃笑了笑。
“留了。”
“留了一辆电瓶车。”
“够用了。”
“除了车我也没别的花销。”
“我又不抽烟不喝酒。”
“也不去夜店。”
胖哥吸了口凉气。
“妈的。”
“你是个狠人。”
“那你弄这个基金。”
“你让我干啥?”
“总不能让我去大街上拉人吧?”
“你做总教头。”
林跃看着胖哥。
“第一批学员。”
“你带。”
“就教你怎么切肉。”
“怎么翻锅。”
“怎么做人。”
胖哥愣住了。
“我?”
“教头?”
“我就一初中毕业。”
“大字不识几个。”
“我教个屁。”
“你切肉比我干净。”
林跃打断他。
“你懂那个味儿。”
“这就够了。”
韦少这时候插嘴了。
“林哥。”
“那这基金具体怎么运作?”
“咱也没弄过这个。”
“我也没经验啊。”
“简单。”
林跃说。
“我想在全国开十所免费川菜培训工坊。”
“第一所就开在成都。”
“就在体验馆隔壁。”
“那个空着的仓库。”
“租下来。”
“装修一下。”
“放上灶台。”
“就能开课。”
“不收学费。”
“包吃包住。”
“学成了。”
“给推荐工作。”
“去饭馆。
去食堂。”
“只要能拿勺子。
就有饭吃。”
王嬢在旁边听得直咋舌。
“我的天。”
“十所?”
“还要包吃包住?”
“这得花多少钱啊?”
“林跃。”
“你那奖金够吗?”
林跃算了算。
“奖金够开三所。”
“剩下的。”
我想找方寸文化。”
“他们上次跟我提过。”
“说想做点公益方向的项目。”
“正好。”
“缺钱找他们要。”
“缺人找他们要。”
“咱们只管教菜。”
王嬢点了点头。
“方寸文化那个老总我见过。”
“人还行。”
“要是能拉来赞助。”
“这事儿能成。”
胖哥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那把椅子上。
两只大手放在膝盖上。
看着那张“用心做菜”的横幅。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叹了口气。
“你爸当年。”
胖哥声音有点哑。
“要是有这个基金……”
“他就不用一个人守着那六张桌子了。”
“也不用为了省那点煤气钱。”
“大热天不开风扇。”
林跃看着胖哥。
眼神很静。
“他守了六张桌子。”
“才有了这个基金。”
“要是没有那六张桌子。”
“就没有我。”
“也没有这笔钱。”
“这钱本来就是那六张桌子赚来的。”
“现在把它还回去。”
“再变成更多的六张桌子。”
“这就对了。”
胖哥抹了一把脸。
“行。”
“听你的。”
“总教头是吧?”
“那我就当回老师。”
“谁要是偷懒。”
“我就把头塞进锅里。”
韦少笑了。
“那谁敢偷懒啊。”
“林哥。”
“那课程设计我来吧?”
“我也算是个文化人。”
“弄个教材啥的。”
“行。”
林跃点头。
“你弄。”
“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就教实用的。”
“怎么切葱。”
“怎么烧火。”
“怎么买菜。”
“这才是本事。”
晚上。
人都走了。
店里又剩林跃一个人。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本传承笔记。
翻到新的一页。
纸页有点粗糙。
钢笔尖划上去有沙沙的声音。
他写得很慢。
一笔一划。
“今天成立了林国栋川菜人才基金。”
“第一所工坊开在体验馆隔壁。”
“胖哥总教头。”
“王嬢管钱。”
“韦少做课程。”
写完这几行。
林跃停住了。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那里没有灯光。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他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字。
“我爸当年没等到的东西。”
“现在有人可以等到了。”
写完。
他把笔帽扣上。
“啪”的一声。
很脆。
他把笔记本合上。
放回抽屉最里面。
那是比钱更贵重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