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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招生简章

一个礼拜后。

那张招生简章就在网上挂出来了。

是苏晚帮忙弄的。

没找设计公司。

也没搞什么花里胡哨的排版。

白底黑字。

就一张A4纸的量。

林跃坐在蜀香居的大堂里。

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那张纸。

盯着看了半天。

胖哥凑过来。

脑袋从后面探出来。

“这就完了?”

胖哥指着那几行字。

“这也太干巴了吧?”

“连个张灯结彩的图都没有。”

“谁知道你这搞的是正事还是……”

林跃把纸拍在桌上。

“这就够了。”

“能看懂字的人就能看懂这个。”

“看不懂字的人。”

“也会有人念给他听。”

纸上确实没几句废话。

开头就是黑体大字:

“林国栋川菜人才基金——第一所川菜培训工坊招生。”

下面列着几条硬指标。

“不收学费。”

“包吃包住。”

“学制一年。”

“学成推荐工作。”

再往下。

就是报名条件。

也很简单。

只有三句话。

“想学做菜。”

“没钱。”

“肯吃苦。”

没了。

连个联系电话都是韦少的手机号。

胖哥撇了撇嘴。

“‘肯吃苦’这一条。”

“我看能把一半人吓跑。”

“现在的小孩。”

“谁还愿意遭这个罪。”

林跃没接话。

他把那张纸递给韦少。

“发吧。”

“往网上发。”

“往村子里贴。”

“往招工市场塞。”

“只要有人看见就行。”

简章发出去三天。

韦少的手机差点炸了。

不是打电话。

是邮件。

那个专门用来收报名的公共邮箱。

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胖哥守在电脑前面。

一边剔牙一边数数。

“四百一。”

“四百二。”

“我操。”

胖哥把手里的牙签一扔。

“四百多封?”

“咱们那破地儿才招十二个吧?”

“这得挑到什么时候去?”

林跃正在旁边擦那块“川菜推广大使”的铜牌。

闻言手底下也没停。

“那就挑。”

“四百封里挑十二个。”

“总能挑出来的。”

“先把那些想当大老板的。”

“想上电视的。”

“想一夜暴富的。”

“都删了。”

下午。

林跃和胖哥搬了个小马扎。

坐在后厨门口。

开始一封一封看那些打印出来的信。

太阳晒得人懒洋洋的。

但那信里的内容。

一个个都挺沉重。

第一封。

是个叫小刚的男孩写的。

川南农村的。

信纸上还有点油渍。

像是摸过花椒。

“我叫小刚。”

“十八岁。”

“家里种花椒的。”

“我看你们的简章说不收钱。”

“我妈说学做菜不用交学费的肯定是骗子。”

“说是要把人骗去卖苦力。”

“我不信。”

“我想试试。”

“哪怕是骗子。”

“我也想去看看外面的灶台长啥样。”

林跃把这封信放到一边。

“这个。”

“留。”

胖哥看了看。

“这孩子倔。”

“倔点好。”

“学厨子就得倔。”

接着看。

第二封。

是个女孩写的。

字迹很清秀。

就是有点歪。

像是凭感觉摸索着写的。

“我看不见。”

“但我很想学做菜。”

“我鼻子很灵。”

“隔壁炒菜放了几颗花椒我都知道。”

“我能闻出菜烧到几成熟。”

“我想让别人也能吃出我做的味道。”

胖哥看着这封信。

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他点了根烟。

没抽。

就夹在手里。

“这……”

“这怎么教?”

“失明的人。”

“那是火坑啊。”

“刀也不长眼。”

“这要是切了手。”

“或者是烫了脸。”

“咱们这工坊还没开张。”

“就得被告倾家荡产。”

林跃把那封信拿过来。

手指摸了摸那些字。

“她说她鼻子灵。”

“那就用鼻子学。”

“切菜可以戴手套。”

“火候可以靠听。”

“只要她想学。”

“就有办法。”

“你教不了她?”

胖哥摇摇头。

“我教不了。”

“我那套都是野路子。”

“得看着火。”

“看着色。”

“这看不见怎么弄?”

“我不教。”

“我也不会教。”

林跃把信放到了那个小刚的信上面。

“我也教不了她怎么看见。”

“但我能给她一个灶台。”

“剩下的。”

“让她自己教自己。”

“只要她不把自己烧了。”

“我就让她烧。”

胖哥看着林跃。

没说话。

把那根烟给掐了。

“行。”

“你敢收。”

“我就敢看着。”

“大不了我天天守在她边上。”

“当个保镖。”

这一整个下午。

两个人就在那堆信里泡着。

太阳从东边挪到了西边。

四百多封信。

每一封信后面都是一个想找口饭吃的人。

有的家里人生病了。

有的欠了债。

有的就是单纯喜欢油烟味。

最后。

林跃挑出了十二个人。

六个是像小刚那样从贫困山区来的。

两个是身体有残疾的。

还有四个是城里低保户的孩子。

他拿张红纸。

把这十二个人的名字写下来。

一笔一划。

很工整。

“第一批工坊学员。”

他把这张红纸贴在了墙上。

就在那幅“用心做菜”的旁边。

晚上。

店里没人了。

卷帘门拉下来。

隔绝了外面的吵闹。

林跃坐在收银台后面。

桌上放着一封刚送到的信。

不是打印的。

是个牛皮纸信封。

上面没有署名。

也没有地址。

就是这种最普通的信封。

林跃拆开。

里面是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

纸边是参差不齐的。

字是用圆珠笔写的。

用力很大。

把纸都划破了好几处。

“我是那个说‘学做菜不用交学费肯定是骗子’的男孩的妈妈。”

“我不识字。”

“这信是请村头的小学老师帮我写的。”

“我儿子把你们的招生简章念给我听了。”

“我不懂什么基金。”

“也不懂什么工坊。”

“我就知道我儿子想学。”

“他在家天天用泥巴捏锅。”

“我想让他去。”

“如果是真的。”

“求你让他去。”

“他会干活。”

“也能吃苦。”

“如果不是真的。”

“别骗他。”

“他没见过世面。”

林跃看完。

把那张纸沿着折痕重新折好。

动作很慢。

就像是在折一块豆腐。

他拉开抽屉。

拿出那个旧账本。

那是他爸用过的。

翻到最后一页。

把这封信夹进了那个夹层里。

“啪”的一声。

合上账本。

林跃把账本推回抽屉最里面。

那是比钱还要重的东西。

作者感言

草上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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