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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第一批学员到齐

早上七点。

那栋刚翻修好的旧楼门口。

已经很热闹了。

十二个人。

稀稀拉拉地站成了一排。

也没个队形。

有的背着那种红蓝白三色的编织袋。

里面装着铺盖卷儿。

看着沉甸甸的。

有的拖着个旧行李箱。

轮子在地上滚起来“咔哒咔哒”响。

还有的。

手里就拎着个塑料袋。

装着几个馒头和一瓶水。

这就是林国栋川菜人才基金的第一批学员。

年龄也参差不齐。

看着十六七岁的孩子。

也有二十四五的青年。

高矮胖瘦。

啥样都有。

站在最边上那个瘦高个。

就是小刚。

他从川南老家坐了大巴过来。

一身T恤洗得发白。

领口都松了。

还沾着点花椒壳。

脚上那双解放鞋也是旧的。

边缘开了胶。

他站在那儿。

两只手死死拽着编织袋的带子。

眼珠子乱转。

看着那扇新刷的大铁门。

像是在看什么宝贝。

林跃从里面走出来。

手里没拿书。

也没拿教鞭。

就空着手。

他看了一眼这十二张脸。

表情没什么变化。

“都到了?”

没人说话。

有的点了点头。

有的愣着没反应。

“行了。”

林跃招了招手。

“都进来吧。”

“别把门堵死了。”

一行人跟在他身后。

进了那间一楼的大厨房。

这儿刚装修好。

还能闻到油漆和水泥的味道。

十二个灶台一字排开。

擦得锃亮。

七十八公分的高度。

那是林跃特意定做的。

“站好。”

林跃转过身。

十二个人赶紧找了个灶台前面站着。

跟罚站似的。

一个个挺胸抬头。

大气都不敢出。

林跃站在最前面那个演示台上。

看着他们。

“我叫林跃。”

他说。

“做菜的。”

“这就是我的名字。”

“也是我的职业。”

底下有人咽了口唾沫。

“有人问来了学什么。”

“我还想着是不是要教你们怎么切萝卜丝。”

“或者怎么颠大勺。”

林跃摇了摇头。

“那个不急。”

“第一课。”

“咱们学洗锅。”

底下一阵骚动。

大家都愣了。

以为听错了。

小刚把手举了起来。

动作很僵硬。

像根木棍子。

“林老师。”

“那个……”

小刚憋了半天。

“我家是种花椒的。”

“我爸说。”

“种花椒的人做菜应该比别人好。”

“因为知道花椒啥时候该摘。”

“啥时候最香。”

“这是真的吗?”

林跃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爸说的不对。”

声音很平。

“种花椒的人。”

“是知道花椒什么时候最好吃。”

“那是老天爷赏饭吃。”

“但做菜是另一回事。”

林跃走到小刚面前。

“你知道了花椒什么时候最好吃。”

“还要知道怎么用它。”

“什么时候放。”

“放多少。”

“是用刀拍碎了。”

“还是整颗扔进去。”

“这得练。”

“跟你种不种花椒没关系。”

“跟你洗不洗得干净锅有关系。”

小刚脸红了一下。

赶紧把手放下去。

“哦。”

“知道了。”

林跃转过身。

目光扫过所有人。

最后落在了角落里。

那里站着个女孩。

很瘦。

穿着件宽大的灰布衣服。

眼睛闭着。

手里拄着根盲杖。

是阿蓝。

她一直没说话。

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

头微微侧着。

像是在听风的声音。

林跃踱步过去。

脚步声很轻。

到了她面前。

“你带围裙了吗?”

林跃问。

阿蓝点了点头。

“带了。”

她从旁边的包里摸出一条围裙。

那是蓝色的。

虽然她看不见。

但摸得很仔细。

手指在布料上划过。

“但我不知道颜色。”

她说。

声音很小。

“要是颜色不好看。”

“我就不围了。”

林跃看着那条围裙。

“颜色不重要。”

他说。

“重要的是你围上了。”

“围上了。”

“你就是个厨子。”

“厨子不看衣服。”

“看手里的活。”

阿蓝愣了一下。

嘴角微微动了动。

像是笑了。

她把围裙系在腰上。

打了个死结。

很紧。

晚上。

工坊二楼的宿舍。

这是一间大通铺。

十二张床铺连在一起。

被褥都是新发的。

透着股棉花的味儿。

大家都在整理东西。

有人换衣服。

有人喝水。

有人在那儿兴奋地比划今天的见闻。

小刚坐在床沿上。

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老款的智能手机。

屏幕都裂了纹。

他犹豫了好久。

终于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喂?妈。”

“是我。”

“小刚。”

电话那头传来急切的声音。

还有些嘈杂的背景音。

像是鸡叫。

“到了吗?”

“到了。”

小刚看着窗外成都的灯火。

“妈。”

“是真的。”

“那个林老师……他真的是世界冠军。”

“我看那个牌子了。”

“他也真的不收钱。”

“还给了我一双新鞋。”

“还有……”

小刚顿了顿。

“他说第一课不教炒菜。”

“教洗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传来母亲朴实的声音。

“那你要好好洗。”

“把锅洗干净了。”

“人家才肯教你真本事。”

“别给咱家丢人。”

“哎。”

“我知道。”

“一定洗得比脸还干净。”

挂了电话。

小刚把手机贴在胸口。

长出了一口气。

这时候。

蜀香居的后厨。

灯还亮着。

林跃刚从工坊那边回来。

正坐在小板凳上喝水。

胖哥在旁边切明天要用的蒜。

一边切一边回头看林跃。

“哎。”

“我说。”

胖哥把刀放下。

“你那个失明学员。”

“那个叫阿蓝的丫头。”

“她能跟上吗?”

“咱们这可是火里来油里去的活。”

林跃把水杯放下。

“她不需要跟上。”

“什么意思?”

“她不需要跟上咱们。”

“也不需要跟上别人。”

林跃说。

“她需要找到自己的节奏。”

“节奏?”

“对。”

林跃站起身。

走到灶台前。

伸手摸了摸那个冰凉的锅沿。

“她做菜的时候。”

“我不怎么上手。”

“我就在旁边说。”

“说什么?”

“说火的声音。”

“说油的声音。”

“说菜下锅那一瞬间的声音。”

林跃比划了一下。

“油温六成的时候。”

“它是‘滋滋’的。”

“但到了八成。”

“它就是‘哗啦’一下。”

“这个声音。”

“她能听懂。”

“她的耳朵比咱们的好使。”

胖哥怔了一下。

“靠听?”

“这也能行?”

“行不行。”

“试了才知道。”

林跃把围裙解下来。

挂在钩子上。

“睡觉去。”

“明天还得早起。”

“那帮小子的锅还没洗干净呢。”

胖哥看着林跃的背影。

摇了摇头。

“妈的。”

“玩声音是吧。”

“我也得练练耳朵了。”

他把刀收进刀鞘。

“当”的一声。

清脆。

作者感言

草上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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