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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西安的胖哥

绿皮火车晃了八个小时。

把人的骨头都晃散了。

胖哥拖着那个大编织袋。

从西安站挤出来的时候。

觉得自己像是刚从面缸里爬出来。

浑身上下都是一股子汗味儿。

门口人山人海的。

喊接站的。

拉客的。

卖凉皮的。

吵得人脑仁疼。

胖哥把包往地上一扔。

掏出那块手帕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正准备找根烟抽。

忽然看见前面不远处站着个半大小子。

个子蹿高了。

也黑了。

像是西安的太阳给他上了一层釉。

那小子手里举着一张A4纸。

上面用粗记号笔写了两个大字。

“胖哥”。

字写得歪歪扭扭。

但够大。

一眼就能看见。

是陈默。

胖哥怔了一下。

走过去拍了拍那小子的肩膀。

“咋是你小子?”

“任姐没空?”

陈默看见他。

眼睛亮了一下。

把手里的纸折好放兜里。

从另一个兜里掏出手机。

手指头飞快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把屏幕亮给胖哥看。

“任姐让我来接你。”

“我在那等了两个小时。”

胖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又看了看陈默那张黑红的脸。

“等了两个小时?”

“咋不进来坐着?”

“里面有空调。”

陈默摇了摇头。

又打字。

“我不热。”

“我怕你出来找不着我。”

胖哥笑了笑。

伸手把那编织袋拎起来。

“行。”

“走。”

“去你们店里。”

“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两人出了站。

坐上陈默叫的三轮车。

一路晃悠到了任记小馆。

这地方在个老巷子里。

店面比成都的蜀香居宽敞。

门口挂着个黑底金字的牌子。

“任记小馆”。

看着挺正经。

胖哥下了车。

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了招牌下面。

那有一行小字。

刻在木头上的。

“林国栋·1987”。

胖哥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1987年。

那是他师父林国栋背着那坛豆瓣酱来西安交流的年头。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儿了。

那坛豆瓣酱后来埋在了这儿。

现在。

这行字也留在这儿了。

“咋了?”

陈默见他不走。

在手机上打字。

胖哥回过神。

“没事。”

“看你这招牌挂得正。”

“进去吧。”

任铮从后厨里迎出来。

还是那个干练的劲儿。

围着围裙。

手里还拿着个单子。

“胖哥。”

“到了?”

“陈默说你来了。”

“他昨天一晚上没睡。”

胖哥把包往墙角一放。

“一晚上没睡?”

“等我来?”

“想给我接风洗尘?”

任铮笑了笑。

“不是。”

“他想给你做一道菜。”

“他说胖哥走了这么远。”

“得让他尝尝这儿的手艺。”

胖哥怔了一下。

看着站在旁边的陈默。

陈默没说话。

只是默默地走到水池边。

把手洗了三遍。

然后系上了围裙。

那个动作很认真。

像是要去参加什么大赛。

他站到了灶台前。

那是任铮平时用的主灶。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

从冰箱里拿出一块二刀肉。

起锅。

烧水。

肉下锅。

煮肉的火候他控制得很好。

那是用手指头摸出来的水温。

肉煮熟了。

捞出。

切片。

陈默拿刀的姿势变了。

以前他在蜀香居的时候。

拿刀有点紧。

像是怕刀掉下来。

现在他的手腕很松。

刀刃切在案板上。

“笃、笃、笃”。

声音不急不躁。

每一片肉都连着皮。

薄厚均匀。

那是灯盏窝的基础。

接着是洗油。

下酱。

爆炒。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没有多余的动作。

也没人需要喊“火大了”或者“盐少了”。

他自己心里有数。

那锅里的肉。

在火光里翻滚。

红亮亮的。

香味顺着抽油烟机的缝隙飘了出来。

那是正宗的回锅肉味儿。

但里头又夹着点西安这边的厚重。

胖哥站在旁边。

两只手背在身后。

一直没说话。

眼睛就盯着陈默的手。

看着那个以前只会洗菜的哑巴小子。

现在像变戏法一样。

把一盘菜炒熟了。

菜出锅。

装盘。

陈默把那盘回锅肉端到胖哥面前。

有点烫。

但他端得很稳。

胖哥看着那盘菜。

没急着动筷子。

先闻了闻。

“香。”

他说。

然后夹起一片肉。

放进嘴里。

嚼得很慢。

周围的师傅们都停下手里的活看着。

等着胖哥评价。

胖哥嚼了很久。

把那片肉咽下去。

又喝了一口茶。

然后放下筷子。

看着陈默。

“你切葱的声音。”

胖哥说。

“跟林跃一样了。”

陈默站在那儿。

没说话。

他的耳朵有点红。

但他端盘子的那只手。

在围裙上轻轻蹭了一下。

那是紧张。

也是高兴。

晚上。

店里没客人了。

门板关了一半。

后院里有个小桌子。

上面摆着两杯茶。

还有一碟瓜子。

胖哥坐在小板凳上。

两条腿伸得老长。

任铮坐在他对面。

“陈默在这里学了半年了。”

任铮说。

“这小子肯吃苦。”

“别人睡觉了。”

“他还在那练刀功。”

“有时候我看他在那切废掉的萝卜。”

“能切一箩筐。”

胖哥剥了个瓜子。

“挺像老林当年的劲头。”

“现在能出师了吧?”

“能独立做十二道菜了。”

任铮说。

“回锅肉、麻婆豆腐、鱼香肉丝。”

“这几样硬菜都稳了。”

“后厨的师傅们也服他。”

胖哥点了点头。

“那他什么时候回成都?”

“工坊那边还有第二批学员呢。”

“回去能当个助教。”

任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看着月亮。

“他不回成都。”

胖哥停下剥瓜子的手。

“不回?”

“那他去哪?”

“他有他想去的方向。”

任铮说。

“他在西安待习惯了。”

“他说这里面食多。”

“想学学面点怎么结合川菜。”

“而且。”

“他不一定要回成都。”

“也不一定要跟着林跃。”

“他要回的是他自己想去的地方。”

胖哥看着任铮。

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他端起那杯茶。

喝了一大口。

茶有点苦。

但回甘很快。

“操。”

胖哥骂了一句。

“这小子。”

“比我有出息。”

他又抓了一把瓜子。

“行。”

“既然他想留。”

“那就留。”

“那是他的命。”

“也是他的锅。”

作者感言

草上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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