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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无声水煮鱼

一年时间。

说长不长。

说短也不短。

够那批生瓜蛋子把那一层皮给磨掉了。

成都工坊的一楼大堂。

今天布置得有点不一样。

原本练切菜的案板都撤了。

换成了几张长条桌。

上面摆着十二道菜。

这是第一批学员的毕业展。

人不少。

除了林跃。

连在西安的胖哥都赶回来了。

还有韦少。

苏晚也来了。

站在一边拿着个本子记着什么。

空气里全是香味。

那是十二种不同的味道混在一起。

小刚站在他的菜前面。

一脸的期待。

那是一道花椒回锅肉。

肉片亮红。

灯盏窝推得很高。

“林哥。”

“你尝尝。”

小刚指着盘子。

“这是最新的一批花椒。”

“我爸刚寄过来的。”

“我多焙了一会儿。”

林跃踱步过去。

夹了一片。

入口。

那股子麻味儿是先冲上来的。

紧接着是肉香。

“行。”

林跃点了点头。

“这花椒劲儿够。”

“回锅肉没白学。”

旁边是阿蓝。

她做的还是炒鸡蛋。

这是她最稳的一道菜。

虽然简单。

但那一盘鸡蛋摆在那儿。

黄是黄。

白是白。

没一点焦斑。

也没一点蛋壳。

林跃没尝。

他知道这盘菜肯定没问题。

阿蓝的耳朵就是尺。

再往旁边。

是那个云南的男孩。

做了一盘辣椒炒肉。

那是用他们家乡的小米辣炒的。

红得吓人。

看着就辣。

这十二个学员。

一人一道拿手菜。

有做麻婆豆腐的。

有做宫保鸡丁的。

反正这一年学的东西。

都摆在这儿了。

最后一位学员。

叫李响。

是个聋哑人。

比陈默晚来两个月。

平时在班里最不起眼。

从来不说话。

也没人听见他发出过声音。

他站在最后一个灶台前。

周围安静得有点奇怪。

因为别人做菜的时候。

多少会有点动静。

要么喊“火大了”。

要么喊“拿盐来”。

要么就是铲子碰锅的“咣当”声。

但李响这儿。

没有。

只有那种很轻微的。

呼吸声。

他要做水煮鱼。

这是一道讲究火候的菜。

更讲究“听”。

听油温。

听水开的声音。

听鱼片下锅那一瞬间的动静。

但他听不见。

林跃站在旁边。

两只手背在身后。

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

李响切鱼片。

那刀工极细。

一片片肉薄得透光。

他没看别人。

眼睛就盯着那个砧板。

煮底汤。

下豆芽。

煮鱼片。

动作很轻。

像是怕惊动了那锅水。

等到最后一步了。

浇油。

这是水煮鱼的灵魂。

那锅油已经烧得冒青烟了。

李响把盛满鱼片和调料的大碗端过来。

上面铺满了干辣椒段和花椒。

旁边的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怕油溅出来。

李响没缩。

他盯着那锅油。

油面在晃动。

他没有听声音。

他是看油花的。

也是看那股青烟的浓度。

手腕一抬。

滚烫的热油从勺子里流出来。

从碗的边缘浇进去。

“滋——!”

这一声巨响。

打破了整个工坊的寂静。

那是热油激发出辣椒和花椒香味的声音。

也是全场唯一的一个声音。

白烟腾起。

香味瞬间炸开。

充满了整个大堂。

李响把勺子放回锅里。

端起那碗水煮鱼。

走到品鉴区。

轻轻放下。

然后退后一步。

站好。

所有人都看着那碗鱼。

红油还在上面微微翻滚。

没人说话。

刚才那种热闹的气氛突然没了。

大家都被刚才那安静的过程给震住了。

一个听不见声音的人。

做了一道最讲究声音的菜。

而且做得那么稳。

林跃走上前。

拿起筷子。

大家都屏住了呼吸。

林跃夹起一片鱼。

那鱼片挂着红油。

还在颤。

他放进嘴里。

嚼了一下。

没急着咽。

嫩。

滑。

那种麻辣是透进骨头里的。

火候刚刚好。

多一秒鱼就老了。

少一秒味儿还没入进去。

这需要极高的专注度。

因为听不见。

所以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眼睛和手上了。

林跃把鱼咽下去。

放下筷子。

他抬起头。

看着李响。

李响低着头。

两只手在身前绞着。

林跃抬起右手。

有点笨拙。

他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手势。

为了这个手势。

林跃偷偷练了一个月。

大拇指竖起来。

四指握拢。

然后向前推了一下。

这是手语里的。

“好”。

李响愣住了。

他看着林跃的手。

又看了看林跃的脸。

他没想到林跃会打手语。

那个一直很严肃的老师。

那个只会骂人、只会叫他们“再来一遍”的老师。

居然为了他说了一句“好”。

李响的嘴唇动了动。

没发出声音。

但他低下头。

肩膀开始抖动。

他在哭。

没有声音。

眼泪掉在地板上。

啪嗒。

啪嗒。

胖哥在旁边吸了吸鼻子。

掏出一根烟。

刚想点。

看了一眼这氛围。

又塞回去了。

“操。”

胖哥小声骂了一句。

“这小子。”

“真行。”

晚上。

工坊里的人都散了。

只剩下一堆还没洗的碗。

和那种淡淡的花椒味。

林跃坐在办公室里。

那本传承笔记摊开着。

钢笔尖在纸上划拉着。

“李响做了水煮鱼。”

“全程没有声音。”

“他听不见锅里的声音。”

“但他做了。”

“他比很多听得见的人做得更好。”

林跃停下笔。

想着刚才那个“滋”的一声。

想着李响那双专注的眼睛。

“他的菜叫‘无声水煮鱼’。”

“这个名字不是他取的。”

“是我刚才想到的。”

写完。

林跃合上本子。

把笔帽扣好。

“啪”。

他站起身。

关灯。

走出办公室。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巷子里只有那盏路灯还亮着。

林跃看了一眼那盏灯。

转身走了。

还得回去给胖哥煮碗面。

那老东西说西安的面吃不惯。

非得要成都的担担面。

作者感言

草上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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