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推开了。
风铃声挺脆。
屋里不算大。
一眼就能望到底。
也就二十来个座儿。
墙面是大白的。
桌子是原木色的。
看着干净。
也素。
跟成都那种红红火火的馆子完全是两个路数。
最里面是开放式的厨房。
不锈钢的台面。
擦得锃亮。
一个穿着黑白厨师服的服务员迎了上来。
手里拿着个点菜本。
“先生。”
“有预订吗?”
法语说得挺溜。
林跃摇了摇头。
把行李箱立在一旁。
“没有。”
“我来找人的。”
“找人?”
服务员愣了一下。
“找谁?”
这时候。
厨房里探出一个脑袋。
头发盘得紧紧的。
戴着个高帽子。
是Camille。
她手里还攥着把锅铲。
上面沾着点酱汁。
她看了一眼门口。
也没笑。
也没表现得有多激动。
就像是看到了一个送菜的供应商。
或者说。
就像是看到了一个迟到的帮工。
“你到了。”
Camille说。
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厅里听得清清楚楚。
林跃点了点头。
把背包往上提了提。
“到了。”
“没迷路。”
“进来吧。”
Camille用锅铲指了指里面。
“先去坐。”
她指的那个位置。
就在厨房的正对面。
离灶台也就两米远。
那是全场最好的位置。
桌上铺着白布。
摆着一副刀叉。
还有一双筷子。
筷子是黑木的。
看着挺熟悉。
那是以前在集训营的时候。
Camille用过的那一双。
林跃踱步过去。
拉开椅子坐下。
椅子挺硬。
不舒服。
但他没动。
目光落在桌上的那张菜单上。
是张硬卡纸。
手写的字。
字迹有点潦草。
那是Camille的字。
上面的菜名全是法文。
林跃看不懂。
但他看懂了最上面那一行。
那是中文。
而且是用粗笔画写上去的。
“碎豆腐(不卖——等一个人来做)。”
那行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很黑。
很显眼。
林跃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手在桌面上摸了一下。
“你看到了?”
Camille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伴随着铲子碰锅的声音。
“看到了。”
林跃说。
“写着呢。”
“这么大个字。”
“想看不见都难。”
Camille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手里端着一个小碟子。
碟子里是一堆白乎乎的东西。
看着像豆腐渣。
但又不是渣。
是有形状的碎块。
她把碟子往林跃面前一放。
“我试过复刻你的碎豆腐。”
“试了十几次。”
“但不对。”
Camille站在桌边。
两只手撑在桌沿上。
“完全不是那个味儿。”
“也不是那个口感。”
林跃拿起筷子。
夹了一点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淡。
没什么味儿。
而且太散了。
一嚼就烂成泥。
没骨头。
“你这个版本的关键。”
“不是豆腐碎了。”
Camille看着他。
“是你按它的力度。”
“你那个力度。”
“我也按了。”
“我也压了。”
“但出来的东西就是软趴趴的。”
林跃放下筷子。
“你按得太轻了。”
“太轻?”
“对。”
“太轻。”
林跃说。
“碎豆腐这东西。”
“看着是碎。”
“其实得有个聚劲儿。”
“你得把那股子鲜气给按进豆腐里去。”
“你那是摸它。”
“我那是按它。”
“差着一个火候呢。”
Camille皱了皱眉。
“我怎么知道那个力道是多少?”
“你又没教过我。”
“这玩意儿没法教。”
林跃说。
“手知道。”
“手知道什么时候劲儿够了。”
“什么时候劲儿过了。”
“你那是做西点练出来的手。”
“软。”
“做这菜得硬一点。”
Camille没说话。
她看着那碟子碎豆腐。
像是跟那个碟子有仇似的。
过了一会儿。
她抬起头。
把碟子拿起来。
“那现在怎么办?”
“菜单上挂着这道菜。”
“又不卖。”
“客人问了我就说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人来了。”
林跃说。
“人不就在这儿坐着么。”
Camille笑了。
这是她进屋以来头一回笑。
虽然也就嘴角动了一下。
“那你来。”
“厨房给你用。”
“想怎么做怎么做。”
“油盐酱醋都在架子上。”
“要是找不到就喊我。”
林跃站起身。
把那一双黑木筷子揣进兜里。
他没多废话。
绕过桌子就往厨房走。
经过Camille身边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
“围裙在哪?”
“门后面。”
Camille指了指。
“左边那个挂钩。”
“那是给你留的。”
林跃踱步过去。
门后挂着两条围裙。
一条是红的。
一条是黑的。
他伸手取下那条黑的。
那是厨师长的围裙。
他把脖子套进去。
把带子在腰上绕了两圈。
用力系紧。
那个结打得很死。
就像是他平时上灶前那样。
系好围裙。
林跃转过身。
站在了灶台前。
这地方不大。
但是布局很合理。
锅就在手边。
调料也在手边。
虽然跟他在成都的工坊不一样。
东西摆的位置也不顺手。
那是Camille的习惯。
不是他的。
但他站在这儿。
那种感觉就回来了。
那是他对火。
对锅。
对食物的那种掌控感。
他看着台面上放着的一盒嫩豆腐。
水灵灵的。
那是Camille准备好的。
林跃伸出手。
拿起了一块豆腐。
指尖触碰到那凉凉的豆制品。
“得嘞。”
他低声说了一句。
手一用力。
那块豆腐在他手里碎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