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的排风扇嗡嗡转。
油烟气刚散去一半。
林跃解下围裙。
随手在腰后系了个扣。
这会儿是下午两点。
两点到四点是空档期。
没客。
他也难得清闲。
刚想坐那儿喝口水。
放在灶台边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那是微信提示音。
短促。
两声。
林跃拿起来一看。
屏幕上显示着“小刚”两个字。
是个视频文件。
时长一分多钟。
林跃手指划拉了一下。
点开。
画面抖了一下。
像是有人把手机架在了某个高处。
镜头对准的是个厨房。
但这厨房不像蜀香居。
也不像体验馆。
那是个土灶台。
墙面没贴瓷砖。
就是那种老式的白灰墙。
有些地方还熏黑了。
灶台上放着几口大铁锅。
看着比蜀香居的还要大两圈。
案板是厚木头拼的。
上面码着几把菜刀。
还有一堆切好的葱。
小刚出现在画面里。
他没穿厨师服。
就穿个旧夹克。
袖子撸到胳膊肘。
那脸比在成都时黑了点。
笑得见牙不见眼。
“林老师。”
小刚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有点杂音。
但听得清。
“我回老家了。”
“我在村里开了个小工坊。”
“就在我家后院。”
“教小孩做菜。”
林跃看着屏幕。
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画面一转。
镜头对准了灶台前。
那站着四个孩子。
看着都不大。
也就十岁左右。
两个男孩。
两个女孩。
身上系着不合身的围裙。
有的系到了脖子根。
有的系到了肚子上。
正手忙脚乱地洗锅。
用的是丝瓜瓤。
那是农村最常见的擦洗工具。
孩子们笨手笨脚的。
水溅得到处都是。
小刚的声音又响起来。
“我教他们洗锅、磨刀、切葱。”
“林老师。”
“跟你教我的顺序一样。”
“先立规矩。”
“再动刀。”
林跃听着。
嘴角动了一下。
画面里小刚走了过去。
站在一个孩子身后。
那孩子手里拿着把菜刀。
正试着切案板上的葱。
姿势别扭。
大拇指是翘着的。
刀也不稳。
晃晃悠悠。
小刚伸手。
握住那孩子的手。
把那孩子的食指往里收了收。
又把大拇指按下去。
“手要收着点。”
小刚在视频里说。
“别切着爪子。”
林跃看到这儿。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视频停住了。
画面定格在小刚握着孩子手的那一瞬间。
林跃把屏幕放大。
看了看那孩子的握刀姿势。
又看了看小刚的手指位置。
那是标准的“蟹钳手”。
食指扣住刀脊。
大拇指抵住刀身。
稳当。
林跃把视频放完。
屏幕黑了一下。
显示出“已播放”四个字。
他退出来。
点开对话框。
打字。
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
“看到了。”
“那个小孩切葱的时候。”
“食指要再往里收一点。”
“你帮他调的位置对。”
“那个姿势正。”
发出去。
过了几秒。
那边回过来一条语音。
林跃点开。
小刚的声音。
带着点川南口音。
背景里还有鸡叫声。
“我知道。”
“我爸教我的。”
“以前我在家切菜。”
“他也这么抓手。”
“我抓疼过。”
林跃听完。
把手机拿在手里转了一圈。
没再回。
这时候。
胖哥从外头进来。
手里拎着两袋盐。
那是刚从库房拿的。
看见林跃拿着手机发愣。
胖哥走过来。
把盐往案板上一搁。
“看啥呢？”
“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林跃把手机屏幕锁了。
反扣在灶台上。
“小刚发来的。”
“发啥了？”
胖哥把围裙重新系紧。
“他回老家了。”
林跃说。
“在村里开了个工坊。”
“教小孩做菜。”
胖哥怔了一下。
把盐袋子拆开。
往盐罐子里倒。
哗啦啦响。
“那小子行啊。”
胖哥说。
“还会教人了？”
“教了几个？”
“四个。”
林跃说。
“十个左右。”
“教他们洗锅、磨刀、切葱。”
“跟你教他那时候一样。”
胖哥把剩下的半袋盐折好口。
拍了一下手上的盐粒。
“那不还是你教的。”
胖哥说。
“他那是现学现卖。”
“卖得也是你的货。”
林跃听着。
没反驳。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
“那个视频我存了。”
“回头你也看看。”
胖哥拿起抹布。
擦了擦案板。
“有啥好看的。”
“不就是你那套吗。”
“我看了一百遍了。”
说完。
胖哥转身去检查灶火去了。
林跃站在原地。
看着胖哥的背影。
又看了看刚才放手机的地方。
晚上。
蜀香居关了门。
林跃坐在收银台后面。
翻开那个旧本子。
找到新的一页。
提笔写：
“小刚回老家了。”
“他在村里开了一间工坊。”
“教四个小孩做菜。”
“他教他们洗锅、磨刀、切葱。”
“跟他学的时候一样。”
“有一个小孩切葱的姿势不对。”
“他帮他调了。”
写完。
他把本子合上。
手放在封面上。
没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