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进门那块黑板。
平时都写着今日菜谱。
要么就是“卫生值日表”。
今天不一样。
上面贴了张白纸。
红笔写的字。
大。
甚至有点歪。
“新课程：做自己的菜。”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不限食材。不限技法。不限菜系。”
“做一道你从来没做过、但想做的菜。”
“时间：周六。”
“地点：工坊。”
署名：韦少。
几个早来的学员围在那儿看。
有个戴眼镜的男生抓了抓头。
“这是啥意思？”
“这不教菜了？”
旁边有个女生撇撇嘴。
“想啥呢。”
“肯定是韦老师搞新花样。”
“周六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周六。
工坊一楼厨房。
人齐了。
不多不少。
正好十二个。
都是老学员。
有的系着围裙。
有的袖子还没挽起来。
眼神里都带着点懵。
韦少站在灶台前。
手里没拿刀。
也没拿锅铲。
就空着手站着。
“今天。”
韦少开口了。
“不教洗锅。”
“也不教磨刀。”
“切葱那种屁大点事儿也别提了。”
他扫了一眼下面的人。
“今天你们自己动脑子。”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就在这儿看着。”
“你们要是问我怎么做，我不回话。”
下面有人嘀咕了一句。
“那要是做坏了呢？”
韦少笑了一下。
“做坏了就倒了重做。”
“只要别把厨房炸了就行。”
说完。
韦少转身。
把灶火点了。
“我先来一个。”
他拿过旁边的土豆。
那是早就备好的。
去皮。
蒸熟。
压成泥。
动作不快。
也不慢。
每一铲子下去都压实了。
他又拿过一片五花肉。
那是提前煮好的。
切薄片。
下锅煸油。
这一套动作。
熟得很。
林跃在门口没进去。
就站在外面看。
他知道这是韦少在全国决赛上做的那道。
土豆泥回锅肉。
那时候是为了赢。
现在是为了解馋。
韦少做完。
把盘子往台面上一搁。
那颜色配着。
金黄配酱红。
看着就有食欲。
“我想做这个很久了。”
韦少说。
“今天做了。”
“你们开始吧。”
十二个人动起来了。
这下厨房里就乱了。
有人跑去冰箱翻剩菜。
有人在案板上切得叮叮响。
“我要做个辣味炒面！”
有人喊了一句。
“油温高点啊！”
那边有人应着。
“我弄个清蒸鱼！”
“那个……谁帮我拿个盘子？”
角落里有个戴眼镜的男生。
把回锅肉的那些料都扔进锅里。
加了水。
勾了芡。
煮成了汤羹。
那样子有点像任铮实验室里的那一套。
流汤版的。
还有个女生。
把豆腐捏碎了。
拌着肉馅。
说是要代替肉的成分。
林跃没进去打扰。
就在门口听了一耳朵。
那是锅铲碰着锅沿的声音。
是火苗窜起来的声音。
也是争论加盐还是加糖的声音。
韦少背着手。
在过道里来回走。
有人问他：“韦老师，这盐放不放？”
韦少看都不看。
“你想放就放。”
“不想放就不放。”
“问我干嘛。”
那人愣了一下。
自己往锅里撒了一勺。
过了一个小时。
台面上摆了十二盘菜。
没一个重样的。
有的看着像样。
有的看着就是一团糊。
韦少走过去。
拿个勺子。
挨个尝。
尝一口炒面。
嚼两下。
没说话。
尝一口那锅汤羹。
眉头皱了一下。
又松开。
尝那道豆腐做的假肉。
点了点头。
十二道菜。
他全尝了一遍。
最后把勺子一扔。
他站在台前。
看着这十二个人。
“我教不了你们每个人。”
韦少说。
声音有点哑。
“因为你们做的这些菜。”
“我一道都不会做。”
“你们的路数我都没见过。”
底下没人说话。
都盯着他。
韦少咧嘴笑了。
“但你们做了。”
“这就够了。”
“做完这顿饭。”
“你们就知道下次该怎么弄了。”
晚上。
林跃坐在蜀香居的收银台后面。
手机震了一下。
拿起来看。
是韦少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行字。
“今天上了一节课。叫‘做自己的菜’。十二个人做了十二种菜。我一道都不会做。”
林跃看着屏幕。
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
回了一句：
“那你教对了。”
发完。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喊了一声后厨。
“胖哥。”
“把那锅剩饭热一下。”
“我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