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多。
后厨没开大灯。
只有灶台上那盏小射灯亮着。
光圈打在案板上。
林跃手里正切着葱。
那是做葱油拌面的料。
刀刃往下压。
“笃笃笃”。
声音脆。
葱香味一下子窜出来。
有点冲鼻子。
这时候。
放在旁边不锈钢架子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了。
提示灯闪着绿光。
林跃手里的刀没停。
又切了两刀。
把那把葱切成碎末。
才把刀放下。
在围裙上蹭了蹭手。
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任铮”。
发来一条消息。
没头没尾。
就这么一句:
“第二季开始了。选麻婆豆腐。”
林跃看着那行字。
愣了一秒。
麻婆豆腐。
那是蜀香居的招牌之一。
也是老爷子当年立住脚的菜。
他点了一下输入框。
手指头悬在屏幕上。
打了一行字:
“十二个人改麻婆豆腐?”
发送。
那边回得很快。
几乎就是紧接着跳出来的。
“十二个。”
“每个人改一个方向。”
“你要不要来当评委?”
林跃看着“评委”两个字。
嘴角动了一下。
他没急着回。
看了一眼旁边的灶台。
火早就关了。
锅是凉的。
他继续打字:
“你那边谁做?”
任铮那边显示“正在输入...”。
这回稍微慢了点。
发过来一长串名字。
“有西安工坊的学员。”
“有成都工坊的。”
“有我自己的徒弟。”
“还有两个从外地来的。”
林跃看着那一条条名字。
没觉得意外。
这些人都是现在的生力军。
任铮搞这个实验室。
就是要折腾这些人。
但紧接着。
下面又跳出来一条。
“胖哥也参加。”
林跃的手指停住了。
胖哥。
那个守了蜀香居灶台二十年的人。
那个连盐罐子挪个位置都要念叨半天的人。
他去参加这种“创新”比赛?
林跃眉头皱了一下。
打字问:
“胖哥改麻婆豆腐?”
这有点不像胖哥。
在他印象里。
胖哥最守旧。
别说改菜了。
就是切个葱花。
他都要跟老爷子当年的切法一样。
任铮回过来了。
语气里好像带着点笑意。
“他说他要改他师父的版本。”
“他把豆瓣酱换成了西安当地的辣酱。”
林跃盯着那行字。
看了一会儿。
把手机拿在手里。
没动。
胖哥要改老爷子的版本。
还要把豆瓣酱换了。
那可是蜀香居麻婆豆腐的灵魂。
郫县豆瓣酱。
炒出红油。
那是规矩。
现在胖哥要用西安的辣酱。
林跃脑子里转了一下那个画面。
胖哥站在西安的灶台前。
手里拿着个陌生的酱罐子。
往锅里倒。
那画面有点怪。
但又有点顺理成章。
毕竟他在西安待了半年了。
那边的风。
那边的口味。
大概已经渗进他骨头里了。
林跃想着。
如果老爷子还在。
看到这一幕会说什么?
骂人?
大概不会。
老爷子当年也就是那么一乐。
做菜这事儿。
哪有一成不变的。
当年老爷子自己不也是这么试出来的吗。
林跃吸了口气。
把屏幕上的光摁灭。
重新点亮。
打字:
“评委我去。”
“你把时间发我。”
任铮秒回:
“下个月。”
“到时候发你定位。”
林跃没再回。
把手机往架子上一扔。
“啪”的一声。
屏幕黑了。
他重新拿起刀。
案板上的葱碎有点干了。
他又去抓了一把新的。
刀刃切下去。
笃笃笃。
节奏比刚才快了点。
晚上。
蜀香居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
胖哥不在。
去西安了。
店里少个人手。
林跃多忙活了一个钟头。
等收拾完。
都已经十一点了。
他坐在收银台后面。
腿伸直了。
那本传承笔记就放在手边。
他拿过来。
翻开新的一页。
笔尖在纸上划着。
沙沙响。
他写得有点慢。
字也不多。
“任铮说第二季改麻婆豆腐。”
“胖哥参加了。”
“他说他要改他师父的版本——用西安辣酱换豆瓣酱。”
写到这里。
笔尖顿了一下。
纸上留下一个小墨点。
林跃看着那个点。
想了想。
又补了一句:
“我爸看到会怎么说?不知道。”
“但胖哥想改就改。”
写完。
他把本子合上。
也没收起来。
就那么放在桌面上。
那是老爷子当年放账本的地方。
他站起身。
把收银台后面那盏台灯关了。
屋里一下子黑了大半。
只剩下后厨那盏长明灯。
泛着点黄光。
照着那把挂在墙上的空刀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