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秋天。
天亮得晚。
早上六点。
巷子里还是灰扑扑的。
雾气没散。
贴着地面走。
像层薄纱。
有点湿冷。
林跃站在蜀香居门口。
手里捏着钥匙。
金属冰凉。
他在锁孔里转了两下。
咔哒。
锁开了。
他伸手推门。
木门底下轮子在轨道上滚。
门轴有点年岁了。
没上油。
“吱——”
声音有点长。
有点涩。
在空荡荡的巷子里传出去很远。
林跃手顿了一下。
这声音熟。
太熟了。
像是很久以前。
像是第一回推开这扇门的时候。
那时候他站在门外头。
不知道里头有什么。
现在他站在里头。
知道今天要干什么。
他走进店里。
没开大灯。
先去后厨。
手在墙上一拍。
操作台上方那排灯管闪了两下。
亮了。
惨白的灯光照在不锈钢台面上。
泛着冷光。
灶台是黑的。
没有一丝热气。
林跃踱步过去。
拧开煤气总阀。
伸手拧灶台开关。
“啪嗒”。
火没着。
他又拧了一下。
“呼——”
蓝幽幽的火苗猛地窜上来。
舔着锅底。
他在锅边试了试手温。
转身去水槽。
备料是每天的规矩。
不管有没有客。
火点着了。
心就得跟着定下来。
林跃从桶里拎出一把锅铲。
在水里冲了冲。
接着是洗锅。
热锅。
倒油滑锅。
这动作做了千百遍。
闭着眼都能做。
案板上摆着昨晚备好的葱。
他拿起来。
刀面一压。
“笃笃笃”。
葱花切得细碎。
香味顺着刀刃渗出来。
接着是姜。
切片。
切丝。
剁末。
他的手很稳。
刀刃切下去的声音。
轻快。
有节奏。
后门这时响了一下。
门锁转动。
有人推门进来。
脚步声轻。
不急不躁。
林跃没回头。
刀也没停。
“起了?”
他问了一句。
后头没回话。
只有脚步声。
走到水槽边。
停住。
接着是洗菜的水声。
哗啦哗啦。
林跃瞥了一眼。
是陈默。
他穿着那件洗得有点旧的灰卫衣。
袖子撸到手肘。
正低头洗一盆青椒。
他没看林跃。
林跃也没再问。
两人隔着个过道。
一个切料。
一个洗菜。
灶台上的火还在烧。
锅里的油开始冒烟。
六点半。
后门又响了。
这回来的动静大。
脚步沉。
伴着咳嗽声。
“咳、咳。”
胖哥掀开门帘走进来。
手里拎着两袋豆浆。
那是给大伙喝的。
他一进门。
看见灶台上的火。
又看见林跃正往碗里盛调料。
愣了一下。
“我去。”
胖哥把豆浆往案板上一放。
“你这么早?”
林跃把碗里的红油晃了晃。
“睡不着。”
他说。
“醒了就来了。”
胖哥看他一眼。
没再多问。
他这人心宽。
既然林跃来了。
那就是来了。
不用问为什么。
他伸手从墙上取下自己的围裙。
往身上一系。
带子勒紧了腰。
“得嘞。”
胖哥走到旁边的灶台前。
那是他站了二十年的位置。
“那我切肉。”
他说。
“你看着火。”
“行。”
林跃应了一声。
把切好的葱花扫进碗里。
灶台前多了个人气儿。
这厨房才算是活了。
七点半。
巷子里的雾淡了点。
还是没见太阳。
前厅的门被推开。
“吱呀”一声。
进来个老头。
穿着蓝布中山装。
手里拎着个修鞋的箱子。
那是巷口修鞋的老李。
他每天这会儿都来。
雷打不动。
老李找了个靠墙的桌坐下。
把箱子往地上一放。
敲了敲桌子。
“林老板。”
他喊了一嗓子。
“一碗面。”
林跃在后厨听见了。
手里的漏勺在锅里搅了一下。
“素面?”
他回了一句。
老李在那头应着:
“对头。”
“多放点辣子。”
“好嘞。”
林跃夹起一筷子面。
在开水里抖了抖。
散进大碗里。
红油。
葱花。
酱油。
骨头汤。
一浇。
香味顺着出菜口飘出去。
老李在那边吸了吸鼻子。
“香。”
八点。
老李吃完面。
抹了抹嘴。
付了钱。
拎着箱子走了。
他还要去巷口摆摊。
林跃擦完桌子。
走到门口。
站住。
巷子里的雾散得差不多了。
青石板路上露出湿漉漉的颜色。
有个骑电动车送外卖的。
从门口飞驰过去。
留下一串马达声。
林跃看了一会儿。
这会儿。
天算是真亮了。
他转身。
往回走。
穿过前厅。
走到后厨门口。
里头胖哥正在剁肉。
陈默正在沥水。
灶台上的火正旺。
蓝色的火苗呼呼地烧着。
林跃把围裙紧了紧。
走进了后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