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
巷子里那股早晨的冷气早散了。
日头爬上来。
照在蜀香居的门槛上。
店里头热乎了。
六张桌子。
那一张都不空。
坐得满满当当。
有穿汗衫的老街坊。
手里摇着蒲扇。
还有俩穿校服的学生。
背着大书包。
把筷子在桌上摆正。
也有外头来的。
在那儿举着手机。
对着墙上的菜单拍。
咔嚓咔嚓。
闪光灯晃眼。
还有人盯着出菜口。
脖子伸得老长。
就等着那盘子递出来。
后厨里头热火朝天。
灶台上的火苗子窜得比人高。
那是个大火灶。
林跃站在灶前。
手里的铲子没停过。
一刻都没停。
锅里的油哗啦啦响。
“回锅肉。”
林跃喊了一声。
心里数着秒。
这锅肉得炒到灯盏窝。
下一秒。
“麻婆豆腐。”
那是陈默切好的料。
林跃接过盘子。
哗啦下锅。
红油在锅里炸开。
香辣味儿顺着烟囱往外窜。
胖哥在旁边配菜。
手里的刀快得像飞。
“鱼香肉丝料——齐了。”
胖哥吼了一声。
盘子往台面上一推。
滑到林跃手边。
林跃接锅。
下油。
下肉丝。
滑散。
这节奏快。
但稳。
三个人。
一个炒。
一个配。
一个切。
谁也没碍着谁。
谁也没多话。
这配合。
那是磨出来的。
胖哥站左边。
陈默站右边。
林跃站中间。
这位置跟以前一样。
跟老爷子在的时候也一样。
“滋啦——”
最后一把葱花撒下去。
锅气腾地一下起来。
林跃手腕一抖。
菜品在空中翻个身。
稳稳落进盘子里。
他铲子一敲锅边。
“回锅肉——出锅。”
这声音大。
带着后厨的混响。
穿过出菜口。
穿过大堂。
一直传到巷口。
那是个气力话。
也是个定位话。
外头有个穿校服的学生。
正在门口晃悠。
听见这声。
愣了一下。
脑袋往出菜口探进来。
“林老师？”
那学生喊了一声。
脸上有点红。
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羞的。
“能……能拍一下你炒菜吗？”
林跃正忙着下一个菜。
头都没回。
铲子在锅里搅了两下。
“拍吧。”
他说。
“别碍着事儿就行。”
学生举着手机。
对着林跃的背影。
录了十几秒。
视频里全是锅铲碰撞的声音。
哗啦哗啦。
林跃也没管。
把一盘鱼香肉丝递出去。
学生缩回头。
跑了。
午市这阵仗。
一直持续到一点半。
林跃胳膊都有点酸了。
最后一盘水煮鱼递出去。
他才关了火。
把铲子往锅边一搁。
“呼。”
长出一口气。
胖哥在那边洗锅。
水龙头开得大。
哗哗冲着锅底。
“今儿比昨天多了三桌。”
胖哥说。
他记得清。
昨天多少。
今天多少。
心里有本账。
林跃解开围裙带子。
松了松腰。
“多就多做。”
他说。
“还能不让人进门了？”
胖哥乐了。
“那不能。”
他拿抹布擦着灶台。
“那不能。”
两点。
客人散得差不多了。
林跃从后厨出来。
想喝口水。
走到门口。
看见那俩穿校服的学生还在。
就在台阶边上蹲着。
看见林跃出来。
两人站起来。
有点局促。
互相看了一眼。
一个女生往前递了张纸条。
折好的。
那种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
边沿还带着毛边。
“林老师。”
女生说。
“我们班同学都看了你的比赛。”
“他们说……”
她顿了一下。
“说你是成都的骄傲。”
林跃愣了一下。
看着那张纸条。
他伸手接过来。
纸条有点皱。
大概是揣兜里久了。
他没打开看。
也没说什么大话。
就那么拿着。
点了点头。
“谢了。”
他说。
把纸条折了一下。
又折了一下。
塞进围裙那个大口袋里。
跟那一堆圆珠笔搁在一块儿。
“快回去上课吧。”
“别迟到了。”
两个学生应了一声。
转身跑了。
书包在屁股后面颠着。
林跃目光落在他身上们跑远。
转身回了后厨。
胖哥正把剩下的葱姜往篮子里收。
“刚才那俩学生？”
胖哥问。
“送个纸条。”
林跃说。
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凉白开。
解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