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点一过。
那股子兵荒马乱的劲儿就散了。
前厅没人吭声。
后厨也没了火气。
胖哥把围裙一解。
搭在栏杆上。
“我去后头眯会儿。”
他打了哈欠。
眼皮都睁不开。
“得嘞。”
林跃应了一声。
“你去歇着吧。”
胖哥脚底抹油。
一溜烟没了影。
陈默也忙完了手里的活。
这会儿正帮着体验馆那边的小孩练刀工。
在后院那块场地上。
隔着两道门。
听不真切。
只有偶尔飘进来的两句呵斥。
也没多大声。
林跃一个人站在灶台前。
这会儿是店里最静的时候。
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动静。
案板上摆着四大盆菜。
青椒、茄子、土豆、豆角。
都是晚市要用的硬菜。
林跃伸手。
从盆里拎出一个青椒。
那是二荆条。
个头长。
皮肉厚实。
他手掌一按。
把青椒拍扁在案板上。
刀侧面一刮。
那辣椒籽就顺着劲儿流了出来。
没废几句话。
也没那些花里胡哨的动作。
就是切。
刀刃往下走。
“笃、笃、笃。”
声音脆。
落在木头案板上。
一下是一下。
不快不慢。
这声音在后厨里回荡。
有点空。
但听着实诚。
林跃切完一个。
顺手往左边一推。
那青椒丝在案板上码着。
整整齐齐。
像个绿色的方块。
他没停手。
紧接着拿第二个。
洗、拍、去籽、切。
动作像是个上了发条的机器。
熟练得不用过脑子。
这会儿不需要思考。
只需要手上的惯性。
那“笃笃笃”的声音持续着。
像是一种节奏。
填满了这空荡荡的下午。
正切着。
后门帘子被人掀开了。
韦少探进个脑袋。
他今儿穿得精神。
头发梳得油光水亮。
估计是刚从外头办事回来。
他在门口站住。
没往里迈步。
眼神落在林跃的手上。
“就你一个人切?”
韦少问了一句。
林跃手底下没停。
刀锋一转。
把青椒尾巴切掉。
“嗯。”
他应了一声。
“胖哥歇着去了。”
韦少靠在门框上。
看了一会儿。
那眼神里有点别的意思。
大概觉得这活儿枯燥。
又或者觉得这人太静。
“成吧。”
韦少把手里的车钥匙掏出来晃了晃。
“我拿个东西就走。”
“你不歇会儿?”
林跃问。
“歇个屁。”
韦少笑骂了一句。
“外头忙得跟鬼似的。”
“哪像你这儿。”
“跟个庙似的。”
说完。
他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巷子里远去。
那股子人气儿也跟着散了。
林跃继续切。
直到把那盆青椒全变成了丝。
案板上码了长长的一大排。
绿得发亮。
他停下来。
把刀往案板上一搁。
盯着那排青椒看了两眼。
大小均匀。
粗细一样。
连切口的朝向都差不多。
他伸手。
摸了摸那堆青椒丝。
凉的。
带着点水分。
以前老爷子备料的时候。
也是这么站。
也是这么切。
那时候林跃觉得这活儿没完没了。
怎么切都切不完。
现在他站在这儿。
觉得这活儿踏实。
切完了。
心里就满了。
四点半。
林跃把案板上的残渣扫进垃圾桶。
那是些辣椒蒂和茄子把。
他用抹布把台面擦了一遍。
油渍、水迹。
统统抹净。
不锈钢台面映出他的影子。
有点模糊。
接着是调料架。
那排罐子。
盐、糖、味精、鸡精。
他把盖子一个个拧紧。
摆正。
标签朝外。
最后是刀架。
那里插着三把刀。
林跃伸手。
把最右边那把旧刀抽出来。
那是把片刀。
刀身有点黑。
那是烟火气熏的。
刀柄上有道裂纹。
那是父亲当年用剩下的。
他用拇指肚在刀刃上轻轻刮了一下。
没生锈。
还快。
他从围裙兜里掏出一块棉布。
在刀身上擦了两把。
从刀尖擦到刀根。
一遍。
又一遍。
擦干净了。
他又把它插回刀架里。
刀把朝外。
稳当当地立在那儿。
五点。
天色暗下来点。
巷子里开始有人声了。
那是下班的、放学的。
自行车铃铛响。
还有叫卖声。
林跃洗了把手。
把手上的水甩干。
从后厨走出来。
走到前厅收银台后面。
那是父亲以前坐的地儿。
那个旧木头凳子。
磨得有点发亮。
林跃拉开凳子。
坐下来。
他屁股刚沾着板凳。
腰背就挺直了。
这是个习惯。
改不了。
他坐在那。
视线正好对着大门。
门帘子没放下。
巷子里的风吹进来。
有点凉快。
他把手揣进兜里。
等着。
等那个推门进来的第一个人。
就像父亲当年坐在这儿一样。
“叮铃。”
门口传来一声脆响。
那是风铃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