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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晚市

巷子里的风变得凉了些。

晚上七点。

那股子白天的燥热终于退了下去。

路灯还没全亮。

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泡在电线杆子上晃悠。

蜀香居里的节奏。

比中午那会儿慢了半拍。

午市那是打仗。

晚市就像是歇脚。

六张桌子。

只坐了四桌。

没满。

空气里飘着股淡淡的油烟味。

混着点外头飘进来的桂花香。

那是巷口老王家院子里种的。

靠窗那桌是个中年男人。

带了副眼镜。

一边扒饭一边看手机里的新闻。

声音压得低。

只有那手机里传来两声闷闷的笑。

靠里那桌是两个年轻姑娘。

吃得慢。

筷子在盘子里挑挑拣拣。

聊着明儿去哪逛。

后厨里。

火苗子也没中午窜得高。

蓝幽幽的。

舔着锅底。

林跃站在灶台前。

手里的铲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锅边。

“今儿这生意。”

胖哥站在配菜台边上。

手里甚至拿了个杯子。

那是他的大茶缸。

喝了一口。

“稳当。”

林跃把锅里的残渣冲掉。

“那是。”

他说。

“中午那阵仗打完了。”

“晚上市放松点。”

“人也不急。”

陈默在切菜。

刀落在案板上。

“笃笃笃”。

声音很轻。

很有规律。

他切的是葱花。

备着做最后几道汤用的。

这会儿不需要抢时间。

切得慢。

反而显出一种静气。

胖哥放下茶缸。

看了看外头的天色。

“这雨是不是又要下?”

他问了一句。

林跃抬头看了一眼排气扇。

那里头映着点外面的光。

“看着像。”

他说。

“不过没事。”

“这会儿没几个客了。”

正说着。

前头那两个姑娘吃完了。

喊了声结账。

胖哥也没动。

林跃自个儿走出去收了钱。

那姑娘扫了码。

“谢谢老板。”

说完推门走了。

门轴“吱”了一声。

风灌进来。

卷着点土腥味。

林跃把门带上。

回到后厨。

“还有两桌。”

陈默突然说了一句。

他平时不怎么说话。

这会儿冒出一句。

说明他在算计时间。

林跃看了一眼点菜单。

“那桌吃鱼香肉丝。”

“这桌吃回锅肉。”

“做完就收。”

最后一桌是两个年轻小伙子。

看着像刚下班。

穿着那种有些宽松的卫衣。

在那儿一边吃一边聊。

聊工作。

聊房租。

声音压得低。

听不真切。

林跃也不听。

他靠着灶台。

看着那火苗子发呆。

那是种惯性。

站了一天。

腿有点酸。

腰也有点硬。

但心里头是定的。

“老板。”

前头突然喊了一声。

“再加个回锅肉。”

“打包。”

“带走。”

那两个小伙子看来是还没吃够。

林跃回过神。

“得嘞。”

他应了一声。

“稍等。”

这单算是今天的尾巴。

他转身。

抄起那把片刀。

案板上正好还有中午备好的五花肉。

只有几片了。

他全拿过来。

往锅里倒了点油。

火开大。

油烟机“嗡”地响了一声。

那种爆炒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显得特别脆。

“刺啦——”

肉片下锅。

林跃手腕一抖。

火苗窜起来。

把锅里的油引燃了一瞬。

那股子香味瞬间炸开。

两个年轻人在前头吸了吸鼻子。

“真香。”

一个说。

“这味儿地道。”

林跃没搭茬。

几下翻炒。

蒜苗下锅。

断生。

出锅。

陈默正站在旁边擦手。

他今儿话少。

一直闷头干活。

这会儿看林跃把菜盛出来。

他顺手抄起盘子。

往前头走。

“打包。”

林跃在后头补了一句。

陈默没应声。

点了点头。

把菜递给前头的服务员。

服务员拿盒子装好。

系上袋子。

递给那两个年轻人。

两个人付了钱。

提着袋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

其中一个回头看了一眼后厨。

隔着那道出菜口的玻璃。

他看见林跃正在关火。

“谢了啊。”

那人冲着后厨喊了一声。

“味道正宗。”

“辛苦了。”

林跃听见了。

他背对着前厅。

正在拧那个煤气阀门。

手上一顿。

没回头。

只是背对着摆了摆手。

那是个“不客气”的意思。

也是个“慢走”的意思。

两个人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远去。

店里彻底静了。

陈默把出菜口的台面擦了一遍。

那块抹布在他手里转了两圈。

他没回到切菜的位置。

因为没菜可切了。

他看了一眼林跃。

林跃正站在灶台前。

看着手里的动作。

先关火。

这是今天第一次关火。

那个旋钮拧紧。

火苗子“噗”地灭了。

只剩下一丝烟。

飘上来。

林跃拿起水枪。

冲着锅底滋了一道水。

热气腾地冒上来。

“呼——”

白烟弥漫。

他把锅刷了。

钢丝球在铁锅上蹭得沙沙响。

刷完锅。

他把刀拿过来。

在水龙头下冲。

刀刃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刀柄。

那是把用了好几年的刀。

木柄上有道裂纹。

他伸手。

把刀插回刀架里。

刀把朝外。

稳当当地立在那。

接着是案板。

抹布过去。

油渍没了。

不锈钢台面映出他那张有点疲惫的脸。

他没细看。

顺手把抹布往水槽里一扔。

“陈默。”

他喊了一声。

“你也收吧。”

“明儿见。”

陈默点了点头。

没说话。

解了围裙。

往后院走。

去洗那一堆待洗的抹布。

林跃把操作台上的灯关了。

啪。

那排灯管灭了。

只剩下后厨角落里的一盏长明灯。

亮着点黄光。

他把围裙解下来。

那一道系带勒得腰有点痒。

他把围裙挂回那排钩子上。

钩子在墙上晃荡了两下。

发出一点金属碰撞的声音。

胖哥站在后门门口。

手里夹着根烟。

没点。

就夹着。

他在等。

看见林跃收拾利索了。

他把烟往耳朵上一别。

“今天收?”

他问。

林跃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遮住胳膊。

“收。”

胖哥把手揣进兜里。

往外走。

“明天还开?”

他问。

声音懒洋洋的。

像是句废话。

但也像句定心丸。

林跃跟在他后头。

把灯全关了。

“开。”

他说。

“照旧。”

两个人走到前厅。

胖哥推开后门的门帘。

出去了。

他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子深处。

林跃走到大门口。

他站在门槛里面。

没急着出去。

他在那儿停了一下。

手扶着门把手。

往外看。

巷子里的路灯亮着。

光是那种惨白的颜色。

把地上的青石板照得发亮。

那个平时卖冰粉的小推车不在。

那个位置空着。

只有两个空易拉罐在风里滚了两下。

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没人。

连个路过的狗都没有。

林跃站在门内。

往外看。

视线穿过门缝。

看着那条熟悉的巷子。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很久以前。

他站在门外头。

不敢进来。

也是这么个晚上。

也是这么个路灯。

不过那时候他站在外头。

现在他站在里头。

他站了几秒钟。

吸进去半口凉气。

手上一用力。

“哐当”。

门拉上了。

作者感言

草上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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