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晨雾弥漫,将那著名的险地望江峡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两岸峭壁如削,怪石嶙峋,江水在狭窄的峡谷间咆哮奔腾,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码头之上,一艘装饰气派的官船缓缓起锚。船头插着“钦差”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显得格外惹眼。船舱内,几名身穿护卫服饰的壮士来回走动,看似是在巡视,实则眼神有些游离,透着几分刻意的松懈。
而在官船身后不远处,一艘毫不起眼的青篷漕船正缓缓跟上。船舱内,沈黎早已换下了一身显眼的官服,穿上了一件素净的青布长衫,发髻也改成了寻常妇人的模样。她静静地坐在窗边,手中把玩着一枚茶杯,目光透过竹帘的缝隙,冷冷地注视着前方那艘诱敌的官船。
“小姐,您真的不让奴婢跟着吗?”翠儿红着眼眶,手里紧紧攥着一件防身的软甲,“那望江峡那么危险,万一……”
“正因为危险,你才更不能去。”沈黎转过身,将软甲递还给翠儿,语气坚定却透着温柔,“翠儿,这一去,刀光剑影难免,带着你反而会分我的神。你留在驿馆,接应周知府,万一那边有什么变故,你也好有个照应,把消息传出去。”
“可是……”
“没有可是。”沈黎打断了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听话。这是命令。”
翠儿咬着嘴唇,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奴婢遵命。小姐一定要平安回来。”
船只靠岸分手后,沈黎的漕船继续前行,始终与官船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此时,望江峡两侧的密林深处,早已是一片肃杀。
林风一身玄色劲装,潜伏在一块巨石之后,目光如鹰隼般盯着江面。在他身后的山坡上,数十名鸢影阁的好手早已张弓搭箭,屏息凝神。
而在峡谷的出口处,芦苇荡微微晃动。墨影带领着三百名精锐亲兵,手持强弩,如同潜伏的巨兽,封锁了唯一的退路。
“都精神点。”林风通过手势传达着命令,“只有把这群狗贼放进瓮里,才能打得他们叫苦连天。”
与此同时,在峡谷入口处的一处隐蔽山洞内。
王婆子手里拿着一只单筒管窥镜——那是李大人花重金从洋人手里弄来的稀罕物,正死死盯着江心。那只独眼里满是贪婪与恶毒的光芒。
“来了!来了!”王婆子压低声音,兴奋得浑身颤抖。她清晰地看到那艘挂着“钦差”旗帜的官船,正大摇大摆地驶入伏击圈。
在她身边,早已蓄势待发的数十名黑衣杀手,一个个如凶神恶煞一般,手中提着锋利的凿子与短刀,口中咬着芦管,随时准备下水。
“听好了!”王婆子放下管窥镜,阴森森地扫视众人,“那沈黎就在船上!李大人有令,今日必须把这船凿沉,让那个贱人葬身鱼腹!谁要是敢放走一个活口,回去我就扒了他的皮!”
“是!”众杀手低吼一声,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随着一声令下,杀手们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的江水中,只留下一串微弱的水泡。他们如同水鬼一般,顺着水流,迅速向着那艘毫无察觉的官船围拢过去。
江面上,官船的护卫们突然大声叫嚷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撞船底!”
“救命啊!有水鬼!”
“快!快拿长枪去戳!”
一时间,官船上乱作一团,护卫们跌跌撞撞,惊慌失措地跑来跑去,有的甚至吓得瘫软在甲板上。
水下,听到上面传来的慌乱声,杀手们心中大喜。他们原本还以为钦差的护卫有多厉害,没想到竟是一群软脚虾。于是,他们更加肆无忌惮地挥动着手中的凿子,对着船底猛凿。
“咚!咚!咚!”
沉闷的凿击声在江底回荡,船身开始剧烈摇晃。
躲在远处青篷船上的沈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听着那混乱的喊叫声,看着江面泛起的异常水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群蠢货。”她轻声自语,随即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右手猛地一挥。
“动手!”
随着她一声令下,原本死寂的峡谷瞬间沸腾。
“嗖——嗖——嗖!”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无数支利箭如同黑色的闪电,从两侧的山坡上如雨点般射下,精准地钉入了正在水中凿船的杀手身上,以及那艘正在“演戏”的官船甲板周围。
“啊——!”
原本在水中得意忘形的杀手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一支支中箭,鲜血染红了江水。
“有埋伏!撤!快撤!”
剩下的杀手惊恐地大叫,想要转身逃离。可是,早已在峡口守候多时的墨影哪里会给他们机会?
“杀!”
墨影一声怒吼,三百名精锐亲兵从芦苇荡中冲杀而出,战鼓声震天动地。一排排强弩齐发,封锁了杀手们所有的退路。
与此同时,林风带着鸢影阁的人从山上杀下,如同神兵天降。
前有强弩,后有追兵,上有箭雨,下有绝路。
那群原本以为胜券在握的杀手,此刻才发现自己彻底掉进了死亡的陷阱。他们在江中进退维谷,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
“怎么可能……明明情报说……”一名杀手刚冒出水面想换气,就被一支利箭贯穿了咽喉,尸体无力地瘫软下去,顺着江水流向远方。
山洞里的王婆子,透过管窥镜看到这一幕,吓得手中的稀罕物“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那张老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筛糠。
“完了……全完了……”她瘫坐在地上,绝望地喃喃自语。
沈黎站在船头,任由江风吹乱她的发丝。她看着那些在江中挣扎的杀手,看着这精心布置的陷阱完美收网,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大仇得报前的快意与冷酷。
“李大人,沈凌薇,这仅仅是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