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一声脆响把赵兴旺从浅睡里炸醒。紧接着就是玻璃渣子乱飞的声音,几块尖锐的碎片划过脸颊,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赵兴旺连眼睛都没睁,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一个打滚直接从床上蹿到了墙角,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屏住了呼吸。
“砰!”
又是一块石头砸进来,这回力度更大,直接把那个掉了漆的暖水瓶给砸爆了,热水混着瓶胆碎片流了一地,腾起一股热气。
“外地佬!滚出横岗!”
“这地儿是你能呆的吗?再不滚弄死你!”
窗外,几个粗粝的男声扯着嗓子骂街,听动静外面至少有三四个人。这些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酒气,还有那种乡下混混特有的嚣张和蛮横,显然是吃了酒壮了胆,但这骂人的词儿贫瘠得可怜,翻来覆去就那几句。
赵兴旺伸手摸了摸额头,指尖触到一点温热的液体。看来是挂彩了。
他没急着开灯,也没声张。这黑灯瞎火的,要是贸然冲出去,谁知道门口有没有埋伏?再说,人家这是给他下马威呢,要是吓得屁滚尿流地跑出来,那才正合了这帮人的意。
“咣!咣!咣!”
门板开始剧烈震动,那帮人见屋里没动静,胆子肥了,开始用脚踹门。这老木门本来就腐朽不堪,被这么几下狠踹,门框上的灰尘簌簌直落,眼看着就要散架。
赵兴旺蹲在黑暗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牛大山这老东西,动作够快的。昨晚刚送完黑信,今晚就送石头,这是软的不行来硬的,想把自己吓跑?
“幼稚。”
赵兴旺摸出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了他那张略显阴沉的脸。他翻出通讯录,找到秦梦瑶的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秦梦瑶迷迷糊糊却又带着警惕的声音:“喂?赵乡长?这大半夜的……”
赵兴旺没说话,直接把手机举到了破碎的窗口边上。
窗外那几个混混还在骂得起劲:“妈的,这缩头乌龟是不是吓尿裤子了?”、“点根火柴扔进去,看看里面有人没!”
这些污言秽语顺着听筒清清楚楚地传了过去。
那边沉默了一秒,紧接着,秦梦瑶的声音瞬间清醒,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靠!谁敢砸你?等着!别挂电话,我马上带人过去!”
嘟——电话挂了。
赵兴旺收回手机,看着还在颤抖的门板,耐心地等着。
外面的踹门声还在继续,中间夹杂着那种令人牙酸的木头断裂声。就在那门板快要撑不住的一瞬间,乡政府大院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怪叫。
“突突突——突突突——”
那声音急促而暴躁,像是某种受了刺激的野兽。
紧接着,一道刺眼的车灯光束撕裂了黑暗,直挺挺地照在宿舍门口,把那几个正在踹门的混混照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我看谁敢动!”
一声怒喝传来,气势比那几个混混还要足。
那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破三轮车,带着一股不要命的气势冲了过来,一个漂亮的甩尾,横着停在了宿舍门口,生生把那几个混混给逼退了好几步。
车还没停稳,秦梦瑶就从副驾驶上跳了下来。她身上还穿着那套带海绵宝宝的睡衣,外面胡乱披了一件牛仔外套,脚上踩着一双拖鞋,手里却拎着一把一把明晃晃的铁锹。
在她身后,苏婉晴和宁楚楚也跟着跳下车。苏婉晴推眼镜的手都在抖,但另一只手紧紧抓着一把斧子,宁楚楚手里举着那个正在录像的手机,虽然脸白得像纸,但眼神却死死地盯着那几个混混。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这儿来拆迁啊?”秦梦瑶把铁锹往地上一杵,发出当啷一声巨响,“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
那几个蒙着脸的混混被这阵仗给整懵了。乡政府大院什么时候这么热闹了?三个穿着睡衣的姑娘,拿着这种要去械斗的农具,这画面太美他们不敢看。
“你……你们是谁?少管闲事!”领头的那个混混强撑着场子,捂着脸骂道,“我们在帮乡长清理垃圾!”
“清理垃圾?”秦梦瑶冷笑一声,举起手里的铁锹指着他,“我是秦梦瑶,这是苏婉晴,那是宁楚楚。我们都是大学生,现在正在直播呢!你们要是再不滚,这视频马上就发网上去,标题就叫《横岗乡涉黑团伙深夜袭击乡长》,我看你们这辈子能不能从局子里出来!”
一听“大学生”、“直播”、“发网上”这几个词,那几个混混的脸色变了。现在这网络舆论多厉害他们虽然不懂,但也知道那是上面的领导最怕的东西。
“哥几个,撤!”
领头的也是个怂包,见势头不对,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赵兴旺的窗户一眼,一挥手,“风紧,扯呼!”
那几个黑影扔下手里的石头,像受惊的耗子一样,一溜烟钻进旁边的胡同里跑没影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三轮车发动机突突突的空转声。
秦梦瑶长出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但她咬着牙撑住了,转身就往楼上跑:“赵乡长!赵乡长你没事吧?”
赵兴旺这时候才慢悠悠地开了灯,打开门。
门口站着三个气喘吁吁的姑娘,一个个披头散发,手里的家伙什儿还没放下,看着像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复仇女神。
“哟,这也太威风了。”赵兴旺倚在门框上,额头上那道血迹顺着脸颊流下来,看着有点吓人。
“哎呀!流血了!”秦梦瑶一看这血,眼泪差点掉下来,扔下铁锹就冲上来,把他往屋里推,“快坐下快坐下!苏婉晴,拿急救包!”
苏婉晴二话不说,把斧子往门外一扔,从那个随身带的双肩包里掏出一个医药箱,动作麻利得像是在医院上过班。
“轻微划伤,没伤到骨头。”苏婉晴拿着棉签蘸了碘伏,一边给赵兴旺消毒一边说,“缝都不用缝,贴个创可贴就行。不过你这脸算是毁容了几天。”
“毁容?那我更得找他们算账了,这可是我的饭碗。”赵兴旺开玩笑道,虽然头有点晕,但心里暖烘烘的。
秦梦瑶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一会儿递水一会儿扇风,看着赵兴旺脸上的创可贴贴好了,才红着眼眶说:“赵乡长,这事儿肯定没完。今晚他们敢砸窗户,明天就敢放火。我不走了,我就睡你门口。”
“别闹了。”赵兴旺无奈地摆摆手,“你们三个大姑娘睡我门口,像什么话?传出去我这乡长还要不要干了?”
“我不管!”秦梦瑶犟劲儿上来了,把那海绵宝宝睡衣的袖子一挽,“反正我也睡不着,万一那帮人再回来怎么办?我就守在这儿,我看哪个孙子敢再动一下!”
“我们也是。”宁楚楚把手机收好,虽然声音还是软糯糯的,但语气很坚决,“我们在楼下守着,有动静我们就喊。”
苏婉晴推了推眼镜:“车里带了毯子,我们在车斗里挤挤就行。这破三轮车斗大,睡三个人绰绰有余。”
赵兴旺看着这三个姑娘,知道劝不动她们。这时候要是再推辞,反而显得矫情。
“行。”赵兴旺点点头,“那就麻烦三位女壮士护驾了。不过明天一早得赶紧回去,别让人看见,不然柳如烟那样的八卦能把你们吃了。”
“得嘞!”秦梦瑶破涕为笑,冲他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赵乡长放心,我们做贼……我们放哨很专业的!”
三个女生嘻嘻哈哈地下楼去了,过了一会儿,楼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她们在收拾车斗。
赵兴旺关上门,走到窗边往下看。
那辆破三轮车就停在宿舍楼下的正中央,车斗里铺着毯子,三个姑娘挤在一起,像三只互相取暖的小猫。虽然条件艰苦,但那种相依为命的劲儿,让这冰冷的雨夜多了几分温度。
赵兴旺摸了摸额头上的创可贴,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这石头砸得好,把他彻底砸醒了。既然你们不想要面子,那咱就别要脸了,直接撕破皮玩玩。
他拿起手机,给老张发了条信息:
“查一下牛大山近三天的通话记录,重点看他和县里马国良的联系频率。还有,查查那个领头的混混叫什么,有没有案底。我要实名举报,把事情闹大。”
发完信息,赵兴旺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石头,那是刚才砸进来的“凶器”。
他走到桌边,把那块石头放在那个装着土鸡蛋的篮子旁边。
“礼尚往来。”
赵兴旺轻声说了一句,关掉了灯。
楼下,秦梦瑶打了个喷嚏,裹紧了毯子,嘟囔道:“这鬼天气,真冷。”苏婉晴往她身边靠了靠,把手搭在她身上:“睡吧,有我们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