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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牛大山的反扑

乡财政所那盏昏黄的路灯滋滋啦啦地闪了两下,像是要断气。

苏婉晴抱着那个装满账本复印件的书包,从大门里走出来的时候,感觉外面的风都有点刺骨。她低头看了看表,快九点半了。为了查清楚那个“大山建筑”的资金流向,她在档案室多泡了两个钟头,这一出来,才发现整条街都空得吓人。

她紧了紧衣服领子,快步往秦梦瑶家走。秦梦瑶家离乡政府不远,也就隔着两条巷子。

“嗒、嗒、嗒。”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苏婉晴一开始没在意,以为是同路的村民。但这脚步声有点怪,不紧不慢,始终保持着大概十米的距离。她快,那脚步声也快;她慢,那脚步声也跟着慢下来。

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窜。苏婉晴心里咯噔一下,想起这几天她们查的那些黑账,还有赵兴旺提醒过的“注意安全”。

她猛地停下脚步,回头一看。

昏暗的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一棵老槐树的影子在风里晃,像是个张牙舞爪的鬼。

“谁?”苏婉晴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没人应声,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苏婉晴不敢再走了,她灵机一动,旁边有个堆满杂物的小巷子,她闪身就钻了进去,背靠着冰冷的一堵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没过五秒钟,两个黑影出现在了巷子口。

“妈的,人呢?刚才还在呢?”一个公鸭嗓子骂骂咧咧地说道。

“是不是拐弯了?那小丫头片子跑得倒挺快。”另一个声音低沉,听着有点耳熟。

那个公鸭嗓子掏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点了一根烟,火光一亮,照亮了两人的脸。借着这点光,苏婉晴看清了那个公鸭嗓子——那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正是那天在茶楼下见过的牛大山的心腹之一。

而那个低沉声音的人,转身往另一头看去。这一转身,苏婉晴差点叫出声来。

那人长得跟牛大山有六分像,但更年轻,也更凶狠。她见过这人照片!就在昨天查工商资料的时候见过——牛大奎!那个“大山建筑”公司的法人代表,牛大山的亲侄子!

他们不是路过,是冲着她来的!

苏婉晴吓得腿都软了,手里死死抓着书包带子,指节发白。就在这时,她手机震了一下,在这寂静的夜里声音大得跟打雷似的。

两个男人猛地转头看向巷子:“谁在那儿?”

苏婉晴吓得把手机直接关了机,靠着墙滑坐到地上,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狗叫,接着是几个村民大声聊天的声音:“哟,今晚这麻将搓得手气不行啊……”“回去睡觉吧!”

那两个男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大概是不想在村民面前露脸,骂了一句脏话,转身钻进了黑暗里。

等那脚步声彻底远了,巷子口才探出一个脑袋,正是宁楚楚。她手里紧紧攥着手机,额头上全是冷汗。

刚才那一段视频,她全拍下来了,包括那两个人的脸,还有那句“人呢”。

确认安全后,宁楚楚一溜烟跑进巷子,一把拉起苏婉晴:“婉晴!没事吧?”

苏婉晴浑身都在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会点头摇头。

当晚,秦梦瑶家的堂屋里,气氛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

苏婉晴抱着个热水杯还在发抖,秦梦瑶气得在屋里转圈,手里的鸡毛掸子都快给挥断了:“这帮畜生!查不到账就开始来黑的了?这是要动真格的啊!”

宁楚楚把那段视频保存好,发给了赵兴旺,然后叹了口气:“幸亏我今晚正好在村口蹲点拍素材,不然真出事了咋办。”

秦梦瑶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拨通了赵兴旺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的。

“说。”赵兴旺的声音很稳,听不出喜怒。

秦梦瑶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语气急促:“赵乡长,这事儿太危险了!苏婉晴差点就……咱们是不是先停一停?这帮人真的是亡命徒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打火机“咔嚓”一声响。

“他们急了。”赵兴旺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这是好事。狗急跳墙,才容易露爪子。苏婉晴,别怕,他们不敢在大街上明着来。从明天开始,你们三个给我绑定在一起,上厕所都要一块儿去!去哪都得跟我说一声。宁楚楚,你的相机别离身,下次再遇到,直接拍下他们动手的证据,哪怕是推你一把也行,拍到了我就能直接让警察抓人!”

“知道了赵乡长……”苏婉晴弱弱地应了一声,但声音里多了一份底通话结束,电话,秦梦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怎么一点都不慌啊?这可是要命的事儿。”

“赵乡长肯定有办法。”苏婉晴擦了擦眼泪,“我就听他的,明天我也去买个防狼喷雾。”

第二天一早,乡政府食堂。

正是饭点,端着饭盆的村干部们挤得满满当当。赵兴旺端着个碗,特意找了个牛大山常坐的桌子旁边坐下。

牛大山正扒拉着碗里的稀饭,眼皮都不抬,一副爱答不理的死样子。

赵兴旺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几桌的人都听见。

“哎,我说各位,最近这查账的事儿啊,先放一放。”赵兴旺夹了个咸菜放进嘴里,一脸的轻松自在,“我昨晚琢磨了一宿,觉得这步子迈得太大了容易扯着蛋。这横岗乡的水深,我这刚来,很多情况还不熟悉。”

周围的筷子都停了一下,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赵兴旺没理会,接着说道:“咱们这修路款要下来了,这才是正事。至于以前那些旧账,翻出来全是灰,呛人不说,还容易伤和气。以后啊,还得多向牛支书这样的老同志学习,姜还是老的辣嘛!”

说着,赵兴旺冲着牛大山举了举碗,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牛支书,您说是不?”

牛大山正喝着稀饭,差点没呛死。他惊疑不定地看着赵兴旺,这小子昨天还气势汹汹要查账,今天怎么就转性了?是被昨晚那点小动作给吓破胆了?

看来还是软肋好捏。这帮城里来的少爷兵,没见过血,一吓唬就怂。

牛大山放下碗,脸上那股子傲慢劲儿又回来了,他哼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说:“赵乡长能这么想,那就最好了。咱们乡下人,讲究个实在。查什么账啊,越查越乱,把人心都查散了。只要你肯好好干,咱们这老骨头还是能帮衬帮衬的。”

“那是那是!”赵兴旺一脸诚恳,“以后这横岗乡,还得靠牛支书您掌舵呢!”

周围几个跟着牛大山混的村干部也跟着起哄,说什么“赵乡长英明”、“终于不折腾了”。

赵兴旺笑呵呵地应承着,低头喝粥,没人看见他嘴角那一闪而过的冷笑。

他想让你们觉得我怂,那你们就得逞了。只有你们觉得我怂了,才会露出更大的破绽。

当天晚上,牛大山家堂屋。

“哈哈哈哈!我就说嘛!”牛大山拍着大腿,笑得脸上的肉都在抖,“那赵兴旺就是个软蛋!昨晚让他侄子去吓唬了一下,今天就在食堂服软了!这叫什么?这叫兵不血刃!”

牛大奎坐在旁边,抽着烟,有些担忧地说:“叔,这小子会不会是在演戏啊?我看他不像那种轻易认输的人。”

“演戏?他演给谁看?”牛大山瞪了一眼,“当着全乡干部的面说我掌舵,这就是服软!行了,你们这几天先收敛点,别太过分,别让他抓着把柄。等这风头一过,那修路款下来了,咱们再想办法切一块。”

“得嘞。”牛大奎点点头,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与此同时,乡政府赵兴旺的宿舍。

赵兴旺没开灯,坐在黑暗里,手里夹着根烟。烟头的火光映照着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老张的号码。

“老张,我想用你那儿的两个‘狠角色’。”赵兴旺开门见山。

“要干嘛?去平事儿?”老张在那头问。

“保镖。要那种真的能打,而且懂规矩的。便装,带在身边。”赵兴旺吐出一口烟圈,“牛大山已经开始针对我身边那三个姑娘了。我不能让她们出事,这是我的底线。”

“行,没问题。我这正好有两个刚退伍的特战队员,在我这儿当教练。人狠话不多,绝对靠谱。”

“让他们明天一早到横岗乡,就说是咱们省城派来的‘工程监理’。”赵兴旺顿了顿,“钱不是问题,先预付你两万,后面的好说。”

“行,这就安排。”老张挂了电话。

赵兴旺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里的横岗乡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几声狗叫。

他看向牛大山家那个方向,那里依旧灯火通明,估计还在庆祝今天的“胜利”。

“牛大山,你越是得意,死得就越快。”

赵兴旺把烟头扔出窗外,看着那点火星在黑暗中坠落消失。

“来吧,咱们好好玩玩。”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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