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政府办公室的窗户半开着，早晨的风裹着股土腥味往里灌。赵兴旺坐在那张满是划痕的办公桌前，手里转着那支快没墨的红蓝铅笔，面前的白纸上只写了三个字：招商会。
“赵乡长，这事儿是不是有点太……那个了？”秦梦瑶抱着个文件夹站在桌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咱们这横岗乡，路不通，网不行，除了穷就是山，那些省城的大老板凭什么来投资啊？这不开玩笑吗？”
“谁说我要靠山靠水招商引资了？”赵兴旺把铅笔往桌上一拍，嘴角勾起一抹邪笑，“我要靠的是他们怕什么，缺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中国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省城的位置：“我在省招商局干了五年，这五年，我没喝过几顿闲酒。全省排名前一百的企业家，我认识九十个。他们每个人的命脉在哪，我都门儿清。”
苏婉晴正趴在桌子上算账，听到这话推了推眼镜：“赵乡长，你这是要搞那一套啊？”
“对，就是那一套。”赵兴旺转过身，眼神里透着股狠劲，“牛大山想把我困死在这一亩三分地上，那我就在这地上给他建个舞台，把戏唱到省城去。只要大老板们来了，这横岗乡的天，就得换个颜色。”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老张的电话。
“老张，给我整份名单。”赵兴旺也不废话，“省城排名前一百的富豪，加上他们的企业和最近比较敏感的项目。越快越好。”
十分钟不到，手机震动了一下。老张办事效率那是没得说，一份详尽的文档发了过来。
赵兴旺让秦梦瑶把文档打印出来，铺了一桌子。他拿起红笔，笔尖在纸上刷刷刷地走，像是在阅兵。
“这一圈，划掉。”赵兴旺笔尖一挥，划掉了七十个名字，“这些人是牛大山那条线上的，或者是马国良的狗，请来了也是捣乱。”
剩下三十个人，赵兴旺一个个圈了出来。
“这三十个，就是咱们的王牌。”赵兴旺指着名单，“这几个人，要么欠我天大的人情，要么以前搞灰色产业的时候把柄在我手里，要么就是正急着拿政府项目镀金的。”
宁楚楚凑过来看了一眼，吐了吐舌头：“这哪里是招商会名单，这分明是……生死状啊。”
赵兴旺拿起电话，刚要拨，老张的微信又弹了出来。
“对了兴旺，顺便说个事儿。省城林氏集团那边有人打听你的近况，好像是林家那位大小姐。你小子，以前是不是还欠着林家的风流债啊？”
赵兴旺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脑子里闪过柳如烟那张风韵犹存的脸，还有那两个漂亮的闺女。林氏集团，房地产大鳄，看来柳如烟当年的那位老板，跑不了了。
“没那闲工夫。”赵兴旺回了老张一句，“把林家的底细也查清楚，尤其是那个林老板，跟我这横岗乡到底有什么旧账。”
说完，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扣，不再去想。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先把这三十尊佛请来。
他重新拿起名单，手指落在了第一个名字上——王志刚，省城最大的建材老板，外号“王胖子”，手里捏着全县一半的基建项目。
赵兴旺拨通了号码。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油腻腻的笑声，背景音里还有麻将牌碰撞的动静。
“王总，好兴致啊，这大上午的就在砌长城？”赵兴旺的声音不紧不慢。
那边愣了一下，似乎是听出了这声音有点耳熟，赶紧让旁边的人闭嘴，试探着问：“您是……赵局？哎呀！赵局！不对，现在该叫赵乡长了！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赵兴旺冷笑了一声：“王总记性挺好。我不在省城，也没别的事，就是想请你来横岗乡坐坐。”
“横岗乡？”王胖子语气里透着一丝迟疑，“赵乡长，那地方……有点远啊，而且我这最近手头项目多，实在是……”
“王志刚。”赵兴旺打断了他，语气骤然变冷，“你去年城南那个建材市场项目，土地增值税缴清了吗？我记得那个税率好像有点高吧？要是税务那边的同志去查一查，你那点利润，怕是不够交罚款的。”
电话那头瞬间死一般的寂静，连麻将声都没了。
过了足足三秒，王胖子的声音都变调了，带着一丝讨好和恐惧：“赵乡长！您看您说的，那是误会，误会！我哪儿敢不交税啊。横岗乡是吧？去！一定去！您说是哪天？我哪怕天上下刀子我也爬过去！”
“下个月十八号，别迟到。”赵兴旺挂了电话，把笔往桌上一扔。
秦梦瑶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这就……搞定了？”
“这就叫资源整合。”赵兴旺坐回椅子上，“这三十个人，只要我打电话，他们不来也得来。这不叫招商，这叫‘点卯’。”
他又把目光转向那三个姑娘，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接下来，该咱们忙活了。秦梦瑶，你负责联系场地和接待，把你家那点老关系都用上，把乡政府那破招待所给我收拾出个样子来。这次来的都是有钱人，别让他们以为咱们这儿还在原始社会。”
“没问题！我这就去换床单！”秦梦瑶拍着胸脯保证。
“苏婉晴。”赵兴旺看向戴眼镜的女生，“你负责做PPT和项目预算书。把咱们横岗乡那几座山、几条河，都给我吹出花来。当然，数据要实，但也得有想象空间。比如那个荒山，包装一下就是‘原生态康养基地’。”
“明白，保证让老板们看了都想来买房。”苏婉晴推了推眼镜，信心满满。
“宁楚楚。”赵兴旺看着那个短发女孩，“你负责跑县里。去找那个周大伟，批手续，搞宣传。要是他敢卡脖子，你就把前几天拍的录音放给他听。”
“得嘞，我就喜欢吓唬人。”宁楚秦嘿嘿一笑。
三个姑娘领了命，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办公室。
赵兴旺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拿起那份名单，目光落在了最后一个名字上——陈婉清。
“宏图文旅，副总裁。”
他手指轻轻摩挲着这个名字，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这是一场鸿门宴，也是一场复仇局。牛大山想怎么死，马国良想怎么跑，还有陈婉清想怎么收场，都在这一场招商会上了。
只要这三十个人到了横岗乡，这盘棋，就活了。
赵兴旺拿起红蓝铅笔，在白纸上重重地写下了一个日期：
11月18日。
这天，横岗乡会有好戏看。
他把纸折好，塞进上衣口袋，推开门，迎着外面的阳光走了出去。
“老李，把食堂最好的肉都拿出来，咱们得准备大餐了。”赵兴旺冲着厨房方向喊了一嗓子，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
办公室里的老李探出头，一脸懵逼：“乡长，这还没过年呢？”
“比过年还热闹。”赵兴旺咧嘴一笑，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