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的办公室里,那只紫砂壶已经变成了一堆碎瓷片,茶水溅得满地都是。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眼神里透着股子凶光,像是条被逼到绝路的疯狗。昨晚那一局,输得太惨。那视频要是真流出去,别说副县长,就连他叔叔那张老脸都得丢尽。
“赵兴旺……你真敢给我下套!”周明远咬着牙,从兜里掏出那个备用的老人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通了,那边传来一个苍老但威严的声音:“明远,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叔……我要完了。”周明远声音里带着哭腔,“那个赵兴旺太阴了,他设局陷害我,现在手里有视频证据,说是要报警抓我。这要是让纪委知道,我就完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胡闹!我怎么教你的?做事要稳重!这个赵兴旺既然能让你吃亏,那就留不得。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住自己,视频的事,我会找人压下去。但是,你也得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横岗乡是谁的地盘。”
“叔,我想查他!以‘扶贫资金使用不当’的名义,让县纪委查死他!”
“这就对了。我会跟你们市里的老李打个招呼。你自己看着办。”
挂了电话,周明远长出了一口气,眼里的凶光更甚。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只要查你的账,就算你屁股再干净,我也能给你扒层皮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横岗乡的空气还没完全热乎起来,县纪委的那辆黑色桑塔纳就停在了乡政府门口。
下来的正是县纪委的周副书记。这人平时跟赵兴旺关系不错,也是个敢说真话的主。但今天,他的脸色却是阴沉沉的,看着赵兴旺直叹气。
“兴旺,这回……我是爱莫能助了。”周副书记把红头文件往桌上一拍,“上面有指示,有人实名举报你‘违规使用扶贫资金’、‘与开发商勾结侵占集体利益’。我们得封账,你得停职配合调查。”
赵兴旺看着那份文件,笑了。他知道这股风是从哪刮来的。
“周书记,这举报信,是不是刚过十二点就送到您桌子上了?”赵兴旺递过去一根烟。
周副书记没接烟,摆了摆手:“兴旺,别装傻。这事儿来头不小,是省里压下来的。我也就是个跑腿的。你配合一下,把账交出来,证明清白也就没事了。”
“行,我配合。”赵兴旺转头喊道,“苏婉晴,把账本都搬出来,让周书记他们带走。”
乡财政所里,苏婉晴正抱着几个大箱子往外搬。那几个调查组的干部想上手帮忙,被她挡了回去。
“别动!这账本要是少了一页,谁负责?”苏婉晴瞪着眼睛,那一脸的大义凛然,把那几个干部吓了一跳。
回到审讯室——其实就是个小会议室,苏婉晴坐在对面,对面坐着两个严肃的纪检干部。
“苏婉晴同志,我们是县纪委调查组的。请问,横岗云谷项目的资金,是不是赵兴旺个人决定使用的?有没有违规操作?”
苏婉晴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的无辜:“啊?赵乡长?他平时就让我们搬搬砖、扫扫地,钱的事儿我哪知道啊?我就是个实习的,刚来没几天,连支票长啥样都没看清呢。”
“那你作为会计,每一笔支出都要经过你的手吧?”干部有些急了。
“是经过我的手啊。”苏婉晴点了点头,“但那是陈总直接转账的,我就负责盖个章。章是赵乡长拿着的,我听指挥呗。具体那钱去哪了,我是真不知道。我是学旅游管理的,不是学会计的,这账本上的字我都认不全呢。”
两个干部面面相觑。这问了一上午,全是不知道、不清楚、听领导指挥。这小丫头片子,看着文静,嘴比那蚌壳还严。
“出去吧。”那个带头的干部无奈地挥了挥手。
苏婉晴刚出门,就看见秦梦瑶正急匆匆地往这边跑,脸都白了。
“赵乡长!出大事了!”秦梦瑶拽住苏婉晴的胳膊,“快去找赵乡长!”
“怎么了?慢慢说。”
“我表舅刚给我打电话,他在大柳村看见李大山了!”秦梦瑶压低声音,“李大山正在村里召集牛大山以前那些打手呢!说是赵乡长要把地卖给省城老板,卷款跑路了,还要把村民都赶出去!今晚他们要带人来乡政府,说是要‘清君侧’,还要砸了乡政府!”
“什么?”苏婉晴吓得一哆嗦,“这帮土匪还想造反啊?”
两人赶紧跑到赵兴旺办公室。
赵兴旺正站在窗前抽烟,听着秦梦瑶结结巴巴地说完,脸上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把烟头狠狠地掐灭在窗台上。
“清君侧?好大的口气。”赵兴旺冷笑了一声,“周明远这是狗急跳墙了。查账查不到东西,就开始搞这一套暴力拆迁的戏码?”
“赵乡长,他们可是带着棍棒来的啊!”秦梦瑶急得直跺脚,“而且他们还有三十多个人呢!咱们乡政府就几个保安,根本拦不住!要不你先躲躲吧?去县城避一避?”
“躲?”赵兴赵兴旺转身着这两个丫头,“我要是躲了,他们今晚砸的就不只是乡政府,而是老百姓对政府的信任了。我要是一走,这以后谁还敢来横岗乡投资?谁还敢信我这个乡长?”
“那怎么办啊?”
“苏婉晴,去把宁楚楚叫回来,让她带着无人机,把今晚乡政府门口拍清楚。每一个带头的人,每一根棍子,都要拍下来。”赵兴旺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以前在公安局工作时留下的警棍,在那手里掂了掂。
“秦梦瑶,你去派出所,让所长带两个人来。不是来打架,是来录像取证。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动武。”
“那要是他们真动手呢?”
“那我就让他们知道,横岗乡的天,到底是谁说了算。”赵兴旺把警棍别在腰后,眼神冷得像冰,“周明远以为搬出他那个省里的叔叔就能吓住我?以为找几个流氓就能逼我就范?他太低估了我赵兴旺的脾气。”
他走到门口,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通知李大山,让他尽管来。他要是敢动乡政府一块砖头,我就让他把牢底坐穿。他背后的靠山马国良已经进去了,现在跳出来的这些秋后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赵兴旺整理了一下衣领,推开门走了出去。那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透着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
“走,去门口迎客。”
他手里没拿烟,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份还没来得及送出的《项目分红协议》,那上面密密麻麻的红手印,是他今晚最大的底气。
乡政府大门口的红旗,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秦梦瑶,”赵兴旺突然停下脚步,“记得给陈婉清打个电话。告诉她,今晚横岗乡可能有‘大戏’,让她带上钱,如果现场有村民受伤,医药费她先垫上,算我的。”
“得嘞!”
赵兴旺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那条蜿蜒而来的土路,隐约已经能看到几辆拖拉机扬起的尘土。
“来吧,都来吧。让咱们把这笔账,一次算清楚。”他从腰后抽出警棍,轻轻敲了敲手心,发出“啪、啪”两声脆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