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政府办公室的灯还没亮，陈婉清的车就已经停在了院子里。
她是直接冲上楼的，高跟鞋踩得楼梯板咚咚响，跟要去吵架似的。门被一把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咣”的一声巨响，吓得正在喝茶的赵兴旺差点把杯子给扔了。
“赵兴旺！你什么意思？”
陈婉清把手里那份文件夹往桌子上一摔，那气劲儿，把刚进门的秦梦瑶都给吓退了半步。
“怎么火气这么大？”赵兴旺放下茶杯，扫了一眼桌上的文件，那是网上传出来的关于秦氏集团入局横岗云谷的消息，“坐，喝口水慢慢说。”
“喝水？我现在想喝汽油！”陈婉清双手撑在桌子上，死死盯着赵兴旺，“秦守诚要投十个亿？还要占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赵兴旺，你是不是想把我踢出局？横岗云谷是我陈婉清最先投的！那是我的项目！”
“谁说要踢你出局了？”赵兴旺皱了皱眉，从椅子上站起来，“婉清，你也是个生意人，怎么这时候糊涂了？秦氏投十个亿，那是把蛋糕做大了。你手里那五亿，占的股份虽然少了，但绝对值可是一点没少，反而翻了倍！”
“那是表面！”陈婉清声音都有些抖了，“秦氏集团是什么体量？他们要是进来，话语权全在谁手里？我陈婉清到时候就是个摆设！赵兴旺，我以为我们是一伙的，我以为你会护着我！”
“咱们当然是一伙的。”赵兴旺绕过桌子，走到陈婉清面前，“但我更护着横岗云谷，护着横岗乡的老百姓。秦守诚这笔钱，能把这项目从一只猫变成一头老虎。这机会，你真想因为这种无谓的担心就扔了？”
“我没扔，我是怕被吞了！”陈婉清眼圈有点红，“这项目是我用命在拼。你知道吗？为了这五亿，我喝多少酒，受多少白眼？现在秦守诚一句话就要摘桃子，我不服！”
赵兴旺看着陈婉清那委屈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这女人虽然是霸道女总裁，但这几个月在横岗乡吃的苦，他全看在眼里。
“婉清，你听我说。”赵兴旺语气软了下来，“秦守诚说了，他只占股，不参与具体运营。项目还是咱们说了算。那十个亿，是纯粹的投入，不是用来夺权的。至于你的位置……”
赵兴旺顿了顿，直视着陈婉清的眼睛：“我赵兴旺虽然是个土包子，但我懂个理儿——不能过河拆桥。横岗云谷没有你，就没有今天。不管秦氏进来多少人，这个项目的核心合伙人，只能是你陈婉清。这个，我赵兴旺给你打包票。”
陈婉清愣了一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看着赵兴旺那双坚定的眼睛，心里的那股火气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酸楚。
就在这时候，赵兴旺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那是老张打来的。
赵兴旺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陈婉清，接通了电话：“喂，老张，这大晚上的……”
电话那头，老张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股焦急：“兴旺，出事了。陈婉清还在你那儿吧？”
“在啊，刚跟我拍桌子呢。咋了？”
“她爸，陈国栋，刚才突发脑溢血，送进省城人民医院了。现在正在抢救，情况不太乐观。医生都下病危通知书了。”
赵兴旺脑子里“嗡”的一声。
陈国栋他是知道的，省城有名的老企业家，陈婉清那是他老来女，父女俩感情深得很。
“知道了。”赵兴旺挂断电话，脸色瞬间变了。
陈婉清看着赵兴旺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赵兴旺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陈婉清：“婉清，你别急。你听我说。”
“你说！”
“你爸……病了。”赵兴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点，“突发脑溢血，在省城人民医院抢救。”
那一瞬间，陈婉清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僵住了。她手里的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爸……”过了好几秒，她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低喊，转身就往外跑。
“婉清！”赵兴旺一把没拉住。
陈婉清冲到楼下，发动车子，那动静把全乡的狗都给惊醒了。
赵兴旺追出去，刚喊了一声：“我跟你一起去！”
陈婉清把车窗摇下来，那张脸上全是泪水，但眼神却出奇的冷静：“不用！兴旺，你留下。横岗云谷刚起步，秦守诚那边还得盯着，还有那些村民，你不能走。我爸的事，我自己能行！”
“可是……”
“没有可是！”陈婉清吼了一声，“谢谢你，兴旺。真的。谢谢你刚才那番话。但这事儿，我得自己扛。”
说完，她一脚油门踩到底，那辆白色的越野车像是离弦的箭一样，冲进了茫茫夜色里。尾气管喷出的白烟，在乡政府的大灯下飘散，很快就看不见了。
赵兴旺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红色的尾灯消失在转角，狠狠地踹了一脚旁边的石墩子。
“妈的！这叫什么事儿啊！”
秦梦瑶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手里还拿着刚才没送进去的热水，眼眶红红的：“赵乡长，陈总她……”
“去，备车。”赵兴旺咬了咬牙，“我不去省城，但我得去县里。给省城医院那边打电话，不管用什么药，请最好的专家，钱算我的！先把陈老爷子给我救回来！”
“得嘞！”
赵兴旺抬头看了看天，今晚没有月亮，黑得像一口大锅扣在头顶上。这横岗乡的路，看来是注定走不平了。他转身往办公室走，背影显得有些萧索，但脚步却迈得格外沉重。
“苏婉晴，出来干活了！今晚咱们通宵！”赵兴旺推开门，冲里面喊了一嗓子。
那盏昏黄的灯泡在风里晃了晃，照亮了桌上那份还没签完的文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