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公安局审讯室的门关得严严实实,走廊里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滴答,滴答,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赵兴旺坐在门外的长椅上,面前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他一口没动。旁边的房间里,苏婉晴正和县局的同志核对损失清单,一沓打印纸翻得哗哗响。大厅那头,秦梦瑶和陈婉清挨着坐,谁都没说话,就盯着审讯室那扇门。
“王局进去俩小时了。”秦梦瑶小声说,“这牛大奎,嘴挺硬?”
“再硬的嘴,也扛不过一沓证据。”赵兴旺端起茶杯又放下,看了一眼审讯室的方向,“他跑路这几个月,吃穿用度哪儿来的钱?只要这笔钱的来路查清了,他那点事儿就藏不住。牛大奎这人,我跟他打过两回照面,看着横,其实心里没底。真到了证据面前,第一个怂的就是他。”
“那倒是。”陈婉清接了一句,“他在省城那家洗浴中心躲了俩月,光包间的钱就花了好几万。他要真是个能扛事的,也不至于躲到那种地方去。”
赵兴旺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秦总那边的人查的。”陈婉清说,“牛大奎一被抓,秦总就让人把他这俩月的行踪摸了个底朝天。这人在省城花的每一分钱,都有账。他那点家底撑不了多久,早晚要露馅。”
话音未落,审讯室的门开了。王局长走出来,把手里的笔录本往长椅上一放,冲赵兴旺点了点头:“吐了。”
“吐多少?”赵兴旺站起来。
“全吐了。”王局长在他身边坐下,压低声音,“一开始嘴硬,说就是恨你,想给你个教训。后来我把银行流水往他面前一拍——你猜怎么着?他跑路这几个月,名下没进过一分钱工资,可卡里前前后后进了五十万。这五十万哪儿来的?我问他,他当场脸就白了。”
赵兴旺心里一动:“转账方是?”
“马晓燕。”
这三个字一出来,赵兴旺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走廊里安静了几秒,连挂钟的滴答声都显得格外响。秦梦瑶和陈婉清也站了起来,脸色都变了。
“马晓燕……”秦梦瑶的声音有些发紧,“马国良那个女儿?她怎么会跟牛大奎搅到一块儿去?”
“王局,细说说。”赵兴旺在王局长对面坐下,身体前倾。
“牛大奎交代,是马晓燕通过中间人联系上他的。”王局长翻着笔录,“马晓燕给他一百万,让他‘把横岗云谷搅黄’——砸工地、烧设备、最好再搞出点人命官司,让赵兴旺没法跟上面交差。牛大奎先拿了五十万定金,答应事成之后再拿五十万。今晚这场火,就是他干的。”
“马晓燕……”赵兴旺把这名字在嘴里嚼了两遍,“马国良的女儿。”
“对。”王局长点了根烟,“马国良前脚进去,他女儿后脚就跳出来搞事。这女人,手里有钱,又有人脉,摆明了是要替她爹出头。”
赵兴旺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说话。他想起前些天苏婉晴查到的那些流水——马晓燕名下两套省城的房,一套学区一套江景;每个月月底,牛大山家族小金库的七个账户都会凑个整数往她账上转。现在,她又拿一百万买凶砸工地。
他越想,眉头皱得越紧。马国良进去之前,马晓燕在省城的名声并不响,是个闷声不响的富家女。可这一桩桩事串起来,这女人的手笔一点都不小——她不只是替爹报仇,更是在下一盘大棋:先把横岗云谷搅黄,让赵兴旺的项目烂尾,再趁秦氏集团资金链紧张的时候落井下石。一环扣一环,全是要命的招。
“王局,”赵兴旺回过神,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牛大奎这份供词、那笔转账记录、还有工地的损失清单,麻烦你都给我留一份完整的。我这边整理好,直接报省纪委和省公安厅。”
“放心,原件都在局里锁着,复印件我给你备好。”王局长按灭烟头,“对了,牛大奎还说了一件事——马晓燕那边,最近好像一直在跟省城一个叫‘宏远’的地产公司走动。具体干什么,他一个跑腿的也说不清,但这条线,我觉得你该查查。”
“宏远……”赵兴旺记下这个名字,点了点头,“我让老张去摸。这女人既然敢伸手,那就肯定不止伸了一处。她露的每一根手指头,都得掰开来看看。”
“行,有需要局里配合的,你招呼一声。”王局长拍了拍他肩膀,起身回了审讯室。
走廊那头,秦梦瑶和陈婉清都站了起来。陈婉清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收到的消息——秦氏集团在省城的法务团队已经在准备材料,防范马晓燕那边对秦氏下手。她走上前,把手机递给赵兴旺看了一眼,压低声音:“秦总那边说,马晓燕最近确实在省城活动,像是在筹一笔大资金。”
其实不用问,光看赵兴旺从审讯室出来时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秦梦瑶就猜到事情不小。她快步迎上去,压低声音:“问出来了?”
其实不用问,光看赵兴旺从审讯室出来时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秦梦瑶就猜到事情不小。她快步迎上去,压低声音:“问出来了?”秦梦瑶走过来,压低声音问:“赵乡长,问出什么了?”
“问出大鱼了。”赵兴旺站起身,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马晓燕,马国良的女儿,花一百万买凶砸咱的工地。这女人,是要替她爹报仇来了。”
“啊?”秦梦瑶愣了,“那她下一步……”
“她下一步要干什么,咱管不着。”赵兴旺转过身,目光扫过秦梦瑶、陈婉清,又看了一眼旁边房间里的苏婉晴,“但咱们得让她知道——横岗云谷不是她家后花园,想砸就能砸。苏婉晴,牛大奎的供词、转账记录、损失清单,你这两天辛苦点,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档案,我要亲自送到省纪委。”
“好。”苏婉晴应得干脆,又补了一句,“那工地的损失……”
“损失照单统计,一分不瞒,该谁赔谁赔。”赵兴旺顿了顿,又看向秦梦瑶,“梦瑶,给你秦总打个电话,就说是我说的——马晓燕要对横岗云谷下手了,让她也小心点,尤其注意公司那边有没有被人渗透。”
秦梦瑶点点头,摸出手机走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赵兴旺站在县公安局门口,晨风裹着凉意扑在脸上。
秦梦瑶跟出来,递给他一根烟:“赵乡长,你说这马晓燕,她图什么?她爹都进去了,她安安分分过日子不行吗?”
赵兴旺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望着东边越发明亮的天色:“有些人,钱挣多了,就觉得自己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她爹输了,她不服,觉得自己比爹强。这种人,你不把她摁到地上,她永远不会明白——这天底下,不是有钱就能横着走的。”他抬头看了一眼东边天际那一线鱼肚白,忽然想起马晓燕这个名字背后那一串串数字——那些流向她账户的扶贫款,那些她名下的房产,那一百万买凶的钱。
“马晓燕。”他低声念了一句,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你爹输了,你还不服气。行,那咱就接着往下走,看这盘棋,到底谁先出局。”
他拉开车门,钻进去
车窗摇下来一半,晨风灌进来,吹得人清醒了不少。赵兴旺把烟头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看着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县公安局大楼,忽然低声说了句:“马晓燕,你最好记住今天。横岗云谷,不是你能碰的。”,发动了车。引擎声在清晨的街道上渐行渐远,朝着横岗乡的方向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