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毒得很，晒得乡政府门口那两棵杨树叶子都卷了边。
宁楚楚站在对面的小卖部里，手里拿着瓶冰镇矿泉水，却没急着走。她没像往常那样咋咋呼呼地跟老板聊天，而是背对着乡政府大门，借着拿钱的动作，用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路边。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SUV，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爆膜，从外头根本看不见里面。
但这车停了快俩小时了，连个火都没熄，排气管子突突地冒着热气。刚才宁楚楚进去的时候，特意绕了个弯，听见车里头有人压着嗓子说话，那股子阴沉劲儿，让人后脖颈子发凉。
她拧开瓶盖，假装喝了一口，飞快地掏出手机，对着那辆车的车牌号，还有透过前挡风玻璃露出半张脸的副驾驶，连续拍了好几张。
拍完，她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拽了拽帽檐，低着头小跑着穿过马路，直接钻进了乡政府的大门。
一进办公室，宁楚楚那股子灵动劲儿就没了，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赵乡长！”
赵兴旺正趴在桌子上看文件，听见动静抬头，见宁楚楚这副模样，眉头一皱：“怎么了这是？大中午的见鬼了？”
“真见鬼了，比鬼还渗人。”宁楚楚把手机掏出来，直接拍在桌子上，“外面那辆黑车，不对劲。俩男的，在里头猫着，一直在盯着咱大门看，刚才有个村干部进去办事，那车窗还摇下来一半，像是看地盘似的。”
赵兴旺心里咯噔一下，拿过手机，划拉两下。
照片拍得清楚，车牌号更是清晰可见。虽然隔着膜看不清人脸，但那股子肃杀气还是能透出来。
“多久了？”
“俩小时了，我买水的时候就在那。”
赵兴旺没说话，把照片保存，顺手转发给了那个省城的老张。随后又给秦梦瑶发了个定位，示意她最近别乱跑。
没过两分钟，老张的电话就回了过来。这回没发微信，直接打了语音。
赵兴旺点了免提。
“兴旺，你发给我的这车，麻烦大了。”老张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失真，“这车挂的是省城的一个空壳公司的牌照，查到底，那是马晓燕前夫刘三名下的资产。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黑窝子。”
赵兴旺冷笑一赵兴旺冷笑小姐是动真格的了，刚放下电话，眼线就派过来了。”
“你小心点。”老张语气严肃，“那俩人我认得，是刘三手底下的打手，一个叫‘光头’，一个叫‘瘦猴’，都有案底，因为故意伤害进去过。这俩人出现在那，要么是踩点，要么就是……”
“要么就是准备动手。”赵兴旺接过了话茬，眼神里没一点惧意，反而透着股子狠劲，“老张，谢了。我知道怎听筒里传来忙音，
挂了电话，赵兴旺站起身，走到窗边，用报纸挡着脸，往楼下看了一眼。那辆黑车还稳稳当当地停在那，像是一条蛰伏的毒蛇。
“婉清！”赵兴旺突然喊了一嗓子。
隔壁办公室的门开了，陈婉清拿着个文件夹走了进来：“怎么了？”
“去，把苏婉晴叫来，还有……别让秦梦瑶出招待所的大门。”
不一会儿，苏婉晴也来了，脸上带着点汗珠，显然是刚才一直在财政所忙着对账。
赵兴旺指了指桌子上的手机，又指了指楼下：“马晓燕的人，盯上咱们了。那是俩有案底的狠角儿。”
苏婉晴的脸色瞬间变了，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拿不住：“那……那咱们报警吗？”
“报了也没用，人家还没动手呢，警察来了顶多让他们挪个车。”赵赵兴旺抬手眼神变得格外深邃，“但他们既然敢来，肯定是有备无患。婉晴，你现在手头最要紧的东西是什么，你知道吧？”
苏婉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马国良那些案子的证据？”
“对，还有周明远那破事的账本，原件、U盘、录音，所有的。”赵兴旺压低了声音，“这玩意儿现在就是咱们的命根子，也是马晓燕最想毁掉的东西。她要是真要玩黑的，第一步肯定是奔着这个来。”
苏婉晴咬了咬牙，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扔：“我现在就去整理。但是放哪去？乡政府这破铁皮柜，一脚就能踹开。”
赵兴旺想了想，目光落在宁楚楚身上。
“宁楚楚，你会开车不？”
宁楚楚一愣，随即点头：“会啊，有本儿。”
“成。”赵兴旺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苏婉晴，你把所有证据整理好，放进那个黑色的公文包里。宁楚楚，你开着苏婉晴那辆破桑塔纳，送她去省城。直接去老张给的地址，把东西交给他保管。路上别走小道，就走大路，一直跟着导航走。”
“那你们呢？”宁楚楚看着赵兴旺，“他们盯着咱，要是看见车走了，会不会……”
“让他们盯。”赵兴旺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算计，“这叫转移视线。他们盯着乡政府，就是想知道咱们怕不怕。咱们把人支走，保住证据，这儿……我守着。”
苏婉晴没废话，转身就走：“给我二十分钟。”
“我也去。”陈婉清站起身，“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坐着也是心慌，不如跟车去省城，路上还能有个照应。”
赵兴旺看了看她，点了点头：“行，你也去。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消息。”
等人走了，办公室里一下子空荡荡的。
赵兴旺拿起电话，拨通了招待所房间的座机。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秦梦瑶略显紧张的声音：“喂？”
“是我，赵兴旺。”
赵兴旺靠在椅子上，语气平稳，“听着，最近这两天，除了去食堂，哪儿也别去。尤其是晚上，把门锁好。那马晓燕的人就在门口蹲着呢，我怕她对你下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秦梦瑶的声音有点抖：“赵乡长，那你呢？我爸那边……”
“你爸那边我会通知。他现在不在横岗，暂时安全。至于我……”
赵兴旺看了一眼窗外那辆黑色的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马晓燕想玩黑的，我就陪她玩玩。她以为我还是五年前那个任人宰割的赵兴旺？在省招商局这五年，我见过的黑手段，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她想拆我的骨头，还得看看她牙口够不够硬。”
秦梦瑶在那头嗯了一声：“你自己小心点。要是……要是实在不行，我就让我爸派人来。”
“不用。这是横岗乡的地盘，还轮不到她一个外电话那头沉默了，野。”
挂了电话，赵兴旺重新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这时候，楼下传来一阵引擎发动的声音。
他走到窗边，看见苏婉晴抱着个黑包钻进了那辆旧桑塔纳，宁楚楚在驾驶座上系安全带，陈婉清坐进了后排。车子发动，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缓缓驶出了乡政府大院。
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SUV果然有了动静，车窗摇下来，里面的人往这边看了一眼，但并没有跟上去，似乎他们的目标只是盯着乡政府这个窝点。
赵兴旺吐出一口烟圈，把烟头在烟灰缸里狠狠摁灭。
“来吧，看看咱们谁先耗不住。”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乡派出所的电话：“喂，王所长吗？我是赵兴旺。对，有点情况……门口那辆黑车，麻烦你们派人过去‘关照’一下，就说群众举报疑似偷狗贼，盘查盘查。”
放下电话，赵兴旺拿起桌上的一叠文件，狠狠地摔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一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信号，预示着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正式打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