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傍晚，乡政府办公室里的灯泡滋滋响了两声，像是接触不良，但没人顾得上去管。
赵兴旺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三张打印出来的快递单号，手里捏着根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眼看就要掉在桌面上。
办公室里静得吓人，只有墙上的挂钟“咔哒、咔哒”地走。
秦梦瑶和宁楚楚坐在对面的长条沙发上，俩人也没玩手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兴旺手里那个还没挂断的电话。秦梦瑶手里攥着个纸杯，捏得变了形，宁楚楚则是不停地搓着衣角。
“赵乡长，这都两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会不会……”宁楚楚实在憋不住，刚想开口问。
话还没说完，赵兴旺手里的座机突然炸雷一样响了。
那铃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吓得宁楚楚一激灵。赵兴旺手稳得很，把烟屁股往烟灰缸里一摁，伸手拿起了听筒。
“喂，我是赵兴旺。”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像是有警笛声和人对吼的声音，紧接着是省纪委刘副书记那略显沙哑但透着股爽利劲的声音。
“兴旺啊，成了！”
赵兴旺一直紧绷着的肩膀，在那一刻肉眼可见地松垮了下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刘叔，怎么说？”赵兴旺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刚刚收网。省公安厅经侦总队和咱们纪委联合行动，就在省城那个什么‘云顶国际’酒店，把你那个老对头的闺女给摁住了。”刘副书记似乎在喝水，咕咚咽了一口，“那个马晓燕，还有她那个假离婚的前夫刘三，一伙人全在。”
赵兴旺握着听筒的手指骨节有些发白：“证据呢？”
“你让苏婉晴送来的那些东西，那是真绝了。老张这回立了大功，把马晓燕那三家皮包公司的账目扒得干干净净，连带着那个涉黑团伙这三年的打砸抢记录，全对上了。现在人证物证都在，这回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她。”
刘副书记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兴旺啊，这次你立了大功，但也是真悬。那马晓燕交代，她本来是打算今晚让人去你宿舍泼油漆、扔燃烧瓶的，要是晚抓半天，你那乡长宿舍就得赵兴旺嘴角微扬
赵兴旺笑了笑，笑得有点冷：“谢刘叔吉言，看来我这命还算硬。”
“行了，别贫了。马国良那边还在里面蹲着，这闺女又进去了，马家这算是彻底倒了。横岗乡以后就是你赵兴旺的天下，好好干，别给省里丢人。”
“得嘞，您就擎好吧。”
挂了电话，赵兴旺没急着说话，只是转过身，看向窗外。
此时正是晚上八点，乡政府大院门口那盏探照灯把周围照得雪亮。原来那辆一直停在那儿搞盯梢的黑色SUV，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影了，地上一道黑黑的油印子，像是那条毒蛇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怎么样？怎么样啊？”
宁楚楚是个通话结束，看赵兴旺挂了电话，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几步窜到办公桌前，瞪大了眼睛问。
赵兴旺拿起桌上的水杯，咕咚灌了一大口凉水，抹了把嘴，脸上终于露出了这几天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抓了。全都抓了。”
“真的？”秦梦瑶也站了起来，声音都有点颤。
“真的。省城那边刚来的信儿，马晓燕、刘三，还有那个团伙，一个没跑。以后横岗乡，再没人敢跟咱们指手画脚了。”
“太好了！”
宁楚楚怪叫一声，兴奋地直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盖子都跳了起来，“我就知道赵乡长你能行！那娘们儿前两天还装大尾巴狼呢，这下好了，进去踩缝纫机去吧！”
秦梦瑶虽然矜持点，但也激动得眼圈发红，她走过来，看着赵兴旺：“那咱们那个项目……”
“横岗云谷，畅通无阻。”赵兴旺站起身，赵兴旺起身合上，“明天我就让人去把工地上的路障清了，咱们正式开工。”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苏婉晴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个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提包。她这两天一直在省城配合老张整理证据链，整个人看着瘦了一圈，脸色也有些发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赵乡长！”苏婉晴一进门就喊，“老张给我发短信了，说行动成功了！我就在回来的路上一直盯着手机，生怕有变故。”
赵兴旺看着这几个丫头，心里头那股子疲惫感一扫而空。他走过去，给苏婉晴倒了一杯水：“辛苦了。喝口水，缓缓神。”
苏婉晴接过水杯，也没顾得上喝，转头看向秦梦瑶和宁楚楚，三个姑娘对视了一眼，突然谁也没忍住，宁楚楚第一个笑出声来，紧接着三个人抱成一团，在办公室里又笑又跳。
那种劫后余生的快乐，是装不出来的。
赵兴旺靠在办公桌边，看着这帮年轻的姑娘们撒欢，嘴角也止不住地上扬。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夜风有点凉，刮在脸上生疼，但那是自由的风。
远处，横岗云谷的工地上一片灯火通明，几台挖掘机还在轰隆隆地作业，那是秦梦瑶她爹那边安排的夜班，为了赶进度，根本没停过。探照灯的光柱在半空中交叉划过，像是在给这片土地画着未来的蓝图。
马国良倒了，周明远进去了，现在马晓燕这个最后的毒瘤也切了。
这片贫瘠了太久的土地，终于能喘口气了。
“赵乡长，”秦梦瑶从那堆姑娘堆里抬起头，脸上还带着红晕，“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吧？”
赵兴旺回过头，看着她，眼神深邃。
“结束？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他指了指窗外那片黑魆魆的大山，“这横岗乡的烂摊子多了去了，倒一个马晓燕算什么。咱们那个横岗云谷才刚起了个头，后头还要修路、引水、搞旅游配套……”
他说到这，突然顿了一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远处的黑山头。那里是乡里的老矿区，虽然封了好几年了，但据说这几天有人在那边偷偷摸摸地转悠，也不知是想偷矿还是干啥。
赵兴旺眼神一凝，随后又舒展开，笑了笑。
“不过你放心，横岗乡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正说着，苏婉晴突然把手里的水杯往桌上一放，一脸严肃地看着赵兴旺：“对了，赵乡长，刚才在省城听老张说了一嘴，马晓燕那个前夫刘三交代了一个事儿。”
“什么事？”赵兴旺转头看她。
“说那个矿山……”
苏婉晴话还没说完，赵兴旺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几个字：
“矿山出事了，有人被困井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