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夜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
赵兴旺把迷彩服的领子往上拽了拽,挡住半张脸,手里拿着那个发黄的笔记本,借着头顶月色,又对了一遍前面的山势。
“赵乡长,咱还要走多远啊?”
宁楚楚跟在他屁股后头,脖子上挂着那个死沉的单反相机,走得呼哧带喘。她那一双平时挺潮的运动鞋早就成了土色,每走一步都像是跟泥地在较劲。
“快了。按陈乡长画的图,过了前面那道梁就是。”赵兴旺头也没回,把手电筒的光圈压低,只照亮脚底下一巴掌大的地界,“都跟紧了,别瞎踩,这山里头可是有野猪夹子的。”
秦梦瑶走在最后头,一身黑运动服,手里紧紧攥着个强光手电,另一只手死死拽着赵兴旺的书包带子。她平时在省城那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哪受过这罪,但这会儿硬是一声没吭,只是呼吸有点乱。
“嘘——”
赵兴旺突然停下脚步,举起一只手。
后面俩女的立马刹住脚,大气都不敢出。周围只有风吹过树梢发出的呜呜声,还有远处不知什么鸟叫唤了两声。
“没事,接着走。”赵兴旺听了一会儿,确定没动静了,才迈开步子,“前面那沟里就是一号井。”
三人猫着腰,顺着一条早就被荒草淹没的土路下了沟。
这沟不深,但那是真背阴。手电光在黑暗里晃悠,照出了前面的一个黑窟窿。
那是一个被炸塌了一半的山洞口,碎石块堆得跟小山似的,上面长满了野蒿草,有的草都有一人来高,显然这地方封了不少年头了。
宁楚楚凑过去,举着相机“咔嚓咔嚓”就是几张连拍。
“这哪是矿洞啊,看着跟坟包似的。”宁楚楚撇了撇嘴,伸手拨开洞口的一丛乱草。
赵兴旺走过去,蹲下身,在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头边上扒拉了两下。指尖触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用力一抠,拽出一块锈得掉渣的铁牌子。
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土,露出了几个还在的红漆字:“大青山矿业一号井”。
“找着了。”赵兴旺把铁牌递给宁楚楚,“拍下来。这就是陈建国笔记里提的那个。”
秦梦瑶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得紧紧的:“这洞都被炸了,还能有什么证据?”
“这只是第一个。”赵兴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陈乡长记着有三个洞。这一个是明面上的,用来掩人耳目的。真正的猫腻,在后面。”
也没歇脚,三人顺着山沟继续往深处钻。
这路是越来越难走,全是乱石和荆棘,连条羊肠小道都没有。赵兴旺拿根树枝在前面探路,时不时的还得回头拉一把秦梦瑶。
走了大概又有半个钟头,前面没路了,被一面陡峭的山壁挡住了。
“是不是走错了?”宁楚楚喘着气问。
赵兴旺翻开笔记本,借着光看了半天,指着左边一片密密麻麻的灌木丛:“往那走,那边有风。”
拨开灌木,后面果然别有洞天。
这里也有个洞口,比刚才那个还隐蔽,也是被炸塌了大半,只留下个狗洞大小的缝隙。这是二号井。
但让赵兴旺眼神一凝的,是旁边的第三个洞口。
那洞口居然没炸,而是被人用厚厚的木板给钉死了。那木板看着还是新的,泛着松木的香气,上面的铁钉帽在月光下还闪着点银光。
“这钉子……是新的。”秦梦瑶小声说道,声音有点抖。
赵兴旺没说话,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木板边缘。一点灰都没有,显然是这几天刚弄的。
“这里面有东西。”赵兴旺回过头,冲宁楚楚招招手,“楚楚,把螺丝刀给我。”
宁楚楚从包里摸出一把多功能刀递过去。
赵兴旺把螺丝刀插进木板缝隙里,用力一撬。“嘎吱”一声,那木板虽然结实,但也经不住这一下,稍微翘起了一个角。
一股子霉味混合着别的什么味道,从缝隙里钻了出来。
赵兴旺把手电筒顺着缝隙探进去,光柱在里面晃了一圈。
光柱扫过黑漆漆的洞壁,最后停在离洞口不远的一块岩石上。
那上面,有一大片暗红色的痕迹。颜色已经发黑了,看着像是有人拿油漆桶泼过,但那凝固的质感,绝对不是油漆。
宁楚楚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我操,这是血吧?这量,死个猪都够了。”
秦梦瑶吓得脸色煞白,往后退了两步,差点绊倒在石头上。
赵兴旺把手电筒熄了,把那块翘起的木板又用力按回去,挡住那片血迹。
“拍了吗?”他低声问宁楚楚。
“拍了,刚才录了视频。”宁楚楚把相机护在怀里,声音也压低了,“赵乡长,这……这是刚出的事?”
“不知道。但这地方不能久留。”赵兴旺站起身,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瞬间爬上脊梁骨。
就在这时候,宁楚楚突然伸手拉了一下赵兴旺的袖子,指着左前方几十米外的一片树林:“赵乡长,你看那儿。刚才有个影子,好像动了。”
赵兴旺猛地转头,除了树影婆娑,什么也看不清。
但他信宁楚楚的眼力。这丫头虽然平时咋咋呼呼,但玩摄影的,对动态捕捉那是职业敏感。
“走。别回头。”
赵兴旺低喝一声,一手拉住秦梦瑶,一手推着宁楚楚,“快下山,跑起来!”
三人也没管什么路不路了,顺着刚才上来的沟底就往回撤。脚底下的碎石子被踢得哗啦啦乱响,在这寂静的山里传得老远。
身后,隐约传来一声枯树枝被踩断的脆响——“咔嚓”。
那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听着格外瘆人。
赵兴旺更不敢停了,几乎是拖着秦梦瑶在跑。这要是被堵在这荒山野岭,那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好不容易跑到了停车的山脚下。
赵兴旺那辆破桑塔纳就停在路边的土坡上。
“上车!快!”
赵兴旺拉开车门,先把秦梦瑶塞进去,宁楚楚也跟着钻进了后座。
赵兴旺坐进驾驶位,掏出钥匙就要插进锁孔。
“滋——”
一声长长的漏气声传进耳朵里。
赵兴旺心里咯噔一下,还是把钥匙拧到底。发动机轰鸣了一声,算是打着了火。
他下车绕了一圈,拿手电一照。
四个轮胎,每一个上面都插着一把带血槽的匕首,轮胎早就瘪得贴在地上了。那匕首的样式,看着就跟上次马晓燕手下那帮人用的一模一样。
“妈的,给咱来这手。”
赵兴旺骂了一句,把车门重重地关上,也没管那瘪了的轮胎,直接熄了火,拔出钥匙。
“下车。”
“啊?”宁楚楚还在喘气,“车都炸了,咋办?”
“这车动不了了,但他们肯定在附近盯着。”赵兴旺把那个装着笔记本的包往怀里一揣,指了指另一侧的山坡,“咱们不能走大路,翻过去,往有亮光的地方跑。”
秦梦瑶看着那几把明晃晃的匕首,咬了咬牙:“赵乡长,报警吧。”
“没信号,刚才在洞口我就看了。”赵兴旺把手机亮出来,屏幕左上角果然是个红叉,“他们既然敢把车扎了,就是想把咱们困死在这儿。今晚这大青山,不想喂狼,就只有靠自己。”
这时候,不远处的树林里突然亮起了一束强光,紧接着是一个破锣嗓子喊了一声:
“在那边!别让他们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