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政府大院里,气氛紧绷得像根随时会断的弦。
几辆警车横在门口,红蓝警灯在夜色里交替闪烁,把那扇有些斑驳的铁门照得透亮。王所长带着三个民警,正死死盯着通往乡政府的这条必经之路上,手里的警棍握得那是出了汗。
赵兴旺站在二楼的窗前,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还没放下的对讲机。刚才通报的那个消息,像块石头压在他胸口——那个叫“光头”的杀手,还在往这边摸。
“赵乡长,特警队已经在周边布控了,那小子要是敢来,绝对是自投罗网。”王所长站在门口,擦了把额头的汗,安慰道。
赵兴旺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他知道,这帮亡命徒既然接了杀人的单,那就没什么不敢干的。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这玩意儿平时很少响,一旦响,那就是天大的事。
赵兴旺心里咯噔一下,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抓起听筒。
“我是赵兴旺。”
“兴旺,是我,老刘。”
电话那头,省纪委刘副书记的声音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爽利,“告诉你个消息,钱满仓撂了。”
赵兴旺握着听筒的手猛地收紧:“全交代了?”
“这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过这次咱们证据链实在,他扛不住。非法采矿、瞒报矿难、行贿,这几条够他喝一壶的。不过……”
刘副书记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起来,“最关键的,还是陈建国那事儿。”
赵兴旺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声音都有点发颤:“陈乡长……真是他干的?”
“是。但不全是。”
刘副书记翻动着手里的审讯笔录,声音冰冷,“审讯的时候,我们直接把陈建国车辆制动系统人为破坏的鉴定报告甩在他脸上了。钱满仓一开始还想在那装死,后来一看这铁证,腿都软了。但他立马就把锅往外甩,说那不是他的主意,他不敢杀政府干部。”
赵兴旺咬着牙,眼睛死死盯着墙上的地图:“那是谁?”
“孙德彪。”
这三个字从电话里钻出来,像是一颗炸雷,炸得赵兴旺脑子里嗡嗡作响。
孙德彪?
赵兴旺当然知道这个名字。三年前,这人是横岗县公安局的一把手,后来调到市里当了副局长,那是县政法系统里出了名的“狠人”。
“钱满仓交代,陈建国那时候查矿难查得紧,已经掌握了那三个死人的名单。钱满仓怕事,就去找孙德彪。孙德彪当时收了钱满仓五百多万,那是真拿人手短。他直接跟钱满仓说,‘这人留着是个祸害,让他出个意外,就说他开车技术不行’。”
刘副书记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钱满仓手底下那帮人,搞矿难还行,搞这种精密的谋杀没那技术。全是孙德彪安排的人,在陈建国的车上动了手脚,又在那段盘山路上设了卡,故意制造现场。事后也是孙德彪动用关系,把案子定性成了疲劳驾驶。”
“操!”
赵兴旺没忍住,狠狠地骂了一句。
五百多万,就买了一条人命,买了一个乡长的命,还买了个所谓的“意外”。
“人抓了吗?”赵兴旺问。
“抓了。就在刚才,省纪委和省厅联合行动,在市局办公室里把孙德彪带走了。这家伙还在开会呢,估计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就这么快栽了。”刘副书记冷笑了一声,“兴旺,这案子破了。陈建国这口气,咱们替他出了。”
赵兴旺只觉得嗓子眼发堵,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他看了看站在门口的秦梦瑶,又看了看窗外那漆黑的横岗乡。
“刘叔,谢谢。”赵兴旺声音低沉,“替我谢谢办案的同志。”
“谢什么谢,这是咱们该干的。行了,不跟你多说了,后续还得审,这孙德彪嘴收好手收好手机,撬。”
挂了电话,赵兴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秦梦瑶看出了不对劲,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小声问:“赵乡长,怎么了?是不是那个杀手……”
赵兴旺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
“杀手翻不起大浪了。”赵兴旺把手机扔在桌上,指了指窗外,“陈乡长的案子,破了。”
秦梦瑶一愣,随即捂住了嘴:“真的?”
“真的。”赵兴旺点了根烟,这一次他没抽,只是看着那烟头明明灭灭,“是孙德彪。那个当年还在台上做报告,说要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孙局长。”
秦梦瑶的脸色也白了。这种级别的黑幕,对于刚出校门的她来说,冲击力太大了。
“钱满仓为了自保,全供出来了。”赵兴旺吐出一口烟圈,“五百多万,买凶杀人。陈乡长当年要是没查那个矿……”
他没说下去。
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过了许久,赵兴旺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个之前整理出来的、贴着“陈建国遗物”标签的箱子。
他拍了拍箱子上的灰尘,就像是对着一个老朋友在说话。
“老陈啊老陈,你憋屈了三年。”
赵兴旺的声音有点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现在,你可以睡个安稳觉了。那个害你的孙德彪,那个炸矿的钱满仓,都在里面蹲着呢。公道,我给你讨回来了。”
他转头看向秦梦瑶,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告诉王所长,不用这么紧张了。那个杀手要是还敢来,咱们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做自投罗网。这横岗乡的天,晴了。”
秦梦瑶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不一样的东西。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赵兴旺放在桌上的手。
赵兴旺愣了一下,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是几声枪响,“砰!砰!”
赵兴旺眼神一凝,一把抓起桌上的警棍:“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