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枪声停了没两分钟，王所长那破锣嗓子就在院子里喊开了：“赵乡长！搞定了！这小子想翻墙，被我一枪打在腿肚子上，撂倒了！”
赵兴旺站在二楼的窗户边上，看着几个民警像拖死狗一样，把那个之前还在耀武扬威的“光头”从围墙根底下拖了出来。那光头裤腿上一片殷红，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被王所长反手一巴掌抽在后脑勺上，立马老实了。
“把嘴堵上，扔车里去！”赵兴旺没下楼，隔着窗户喊了一句，“审都不用审，直接送县局，省厅的人马上就到。”
这种亡命徒，逮住了就是个渣滓，赵兴旺甚至懒得再多看一眼。
……
接下来的一个月，横岗乡的风向变得比那山里的云彩还快。
乡政府办公室的电视天天开着，音量拧到最大，几个丫头片子每天最爱干的事儿就是守着新闻联播，看着那些平时连名字都不敢提的大人物，一个接一个地栽倒。
“哎，又倒一个！”
苏婉晴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个小本本，一边看电视一边在那画正字，“市安监局的刘局长，刚才新闻通报了，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在接受监察调查。啧啧，上周这人还来咱们乡里视察呢，那谱摆得，恨不得让人把饭喂到嘴边。”
宁楚楚啃着苹果，指着电视屏幕：“还有那个国土局的王科长，上次咱们去办手续，他那个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这回好了，进去了。赵乡长，你说这算不算现世报？”
赵兴旺正趴在桌子上看文件，手里拿着红笔在修路图纸上圈圈画画，头也没抬：“这就叫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们且看着吧，这事儿还没完。”
话音刚落，桌上的保密电话又响了。
这电话最近成了热线，赵兴旺都习以为常了。他放下笔，接起电话。
“喂，刘叔。”
“兴旺啊，给你通个气。”刘副书记的声音听着有点疲惫，但那股子精气神还在，“孙德彪撑不住了。刚才签字画押了。”
赵兴旺握笔的手停住了：“全交代了？”
“那当然。这老小子本来还想在那硬挺着，说是‘工作失误’，结果我们把那本账本往桌子上一拍，还有钱满仓那边的录音，他脸一下子就白了。这会儿人在审讯室里，头发肉眼可见地白了，跟瞬间老了十岁似的。”
刘副书记喝了口水，继续说道：“他这一张嘴，那可真是拔出萝卜带出泥。市公安系统、安监系统、还有两个县的国土局长，这一下子牵扯出十七个。刚才省委常委会都开完了，定性这就是‘塌方式腐败’。这帮人，这次算是彻底凉了。”
“挺好。”赵兴旺点了根烟，狠狠嘬了一口，“陈乡长在那边，也能闭眼了。”
“对了，明天的省报你记得看一眼。头版头条，写的是你的事迹。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就叫《一个乡长掀起的一场反腐风暴》。这下你赵兴旺的名号，在全省可就响亮了。”
赵兴旺一听这话，眉头皱了起来：“刘叔，这不合适吧？我就是个干活的，这不想把我架火上烤吗？我不想出名，我就想把那几条路修好，把那个矿坑填平了。”
“这不叫架火上烤，这叫给你撑腰。”刘副书记笑了，“把你的名声打出去，以后谁想动你，都得掂量掂量。行了，别谦虚了，赶紧看明天的报纸。”
挂了电话，赵兴旺把烟掐灭，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大早，苏婉晴就举着一份报纸冲进了办公室，那兴奋劲儿，跟中了彩票似的。
“赵乡长！快看快看！上头版了！”
苏婉晴把报纸往赵兴旺桌上一拍，指着那行黑体大字，“你看这照片，拍得多帅！‘横岗乡乡长赵兴旺：用生命捍卫正义’。哇塞，这评价也太高了吧。”
秦梦瑶和宁楚楚也凑过来看，宁楚楚还念出了声：“‘面对黑恶势力的死亡威胁，赵兴旺同志没有退缩，他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一名基层干部的责任与担当……’”
宁楚楚念完，撇了撇嘴：“赵乡长，这一看就是文绉绉的人写的，把你写得跟个英雄似的。咱们这一个月天天跟着你吃泡面，也没见有这报道里写得那么悬乎。”
赵兴旺把报纸拿过来，扫了一眼，也没细看，随手扔到一边的一堆文件上：“行了行了，别贫了。这报道一出，盯着咱们的人更多。那个横岗云谷的项目，明天必须要动工了，耽误了一天就是一天的钱。”
秦梦瑶却没动，她看着赵兴旺，眼神里有点担忧：“赵乡长，这上面虽然把你夸成一朵花，可我也怕。你这次一下子把市里这一半的实权部门都得罪光了。虽说现在他们都进去了，可这官场上的事，谁说得准以后？俗话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万一以后……”
赵兴旺抬头看着她，笑了。这丫头虽然是个千金大小姐，但这心眼儿是真的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工地上那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梦瑶，你怕啥？怕我被穿小鞋？”
赵兴旺拍了拍窗框，声音不大，但那股子劲儿特足：“我赵兴旺这辈子，就一个原则，问心无愧。我要是怕得罪人，当初我就不会来这横岗乡，更不会去查那个矿。既然查了，既然得罪了，那就不在乎得罪得多一点还是少一点。这帮人要是真想报复，那就让他们来，我赵兴旺接着就是。”
正说着，赵兴旺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一听，是陈婉清的声音。
“兴旺，我是婉清。”
陈婉清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感慨，像是刚喝完酒，有点飘，“我刚才看了省报，也看了电视新闻。我这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婉清，你这是在赵兴旺开口赵兴旺问。
“在省城呢，刚跟我爸通完电话。”陈婉清顿了顿，“兴旺，我总算明白了，五年前你为什么不原谅我爸。你是那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我以前还觉得你犟，觉得你不懂变通。可现在看看，只有你这种犟脾气，才能把这帮烂人给办了。我爸以前那是真糊涂，还好现在回头是岸，跟着你做点正经事。”
赵兴旺想起那个还没彻底退休、在老家养病的老陈，笑了笑：“婉清，你爸现在肯帮着提供线索，帮着把那个烂摊子收拾了，这就够了。以前的恩怨，翻篇了。”
“兴旺，谢谢你。”陈婉清在那头深深叹了口气，“你们那个项目……要是缺钱，我这边还能再凑点。”
“不用了，钱够了。你顾好你自己就行。”
挂了电话，赵兴旺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三个丫头。
苏婉晴正拿着红笔在地图上画圈，宁楚楚还在那对着报纸上的照片臭美，秦梦瑶正帮着整理桌上的文件。
这一刻，那种硝烟味好像彻底散去了。
“行了，都别愣着了。”赵兴旺拍了拍手，“今晚食堂加餐，我去后厨看看还有没有剩下的红烧肉。吃饱了，明天咱们去大青山，亲自督战那个矿坑回填的工程。”
宁楚楚一听有红烧肉，把报纸往兜里一揣：“得嘞！赵乡长，我要吃两碗米饭！”
赵兴旺拿起桌上的安全帽，往头上一扣，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走着，看看今天的进度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