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杰那辆保时捷扬起的尘土还没完全落定，横岗乡这边麻烦事就跟着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工地上的搅拌机还没响，赵兴旺的电话先炸了。
“赵乡长，出事了。”
苏婉晴举着手机冲进办公室，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工地那边的负责人老李来说，昨天定好今天送的那批钢筋和水泥，全都没影了。送货的车就在半路掉头回去了。”
赵兴旺正拿着牙刷刷牙，听这话，嘴里的泡沫都没来得及吐，含糊不清地问：“啥意思？不想挣钱了？”
“哪是不想挣钱啊，是人家不敢挣。”
苏婉晴把手机递过去，“陈总（陈婉清）的电话，打了三遍了。”
赵兴旺接过电话，咽下嘴里的漱口水，按下了接听键。
“婉清姐，咋回事这大清早的？”
“兴旺，咱们被人围堵了。”
电话那头，陈婉清的声音听着特疲惫，估计是一宿没睡，“昨天晚上，我们的三个主要建材供应商，金马建材、恒达水泥，还有省建三公司，先后给我发函，单方面解除合同。理由五花八门，有的说原材料涨价，有的说产能不足，反正就是一个意思——不给横岗云谷供货了。”
赵兴旺把牙刷往杯子一扔，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周世杰干的？”
“除了他还能有谁。”陈婉清叹了口气，“这小子回去之后没闲着，动用了周家在省城商界的所有关系。听说昨晚他在县城最好的酒店开了个洋酒趴，把几个供应商的老总都叫去了。我也试着找过别的渠道，但只要是我打过电话的，那边一听是横岗乡的项目，立马挂断。周家放话了，谁敢接咱们这边的单子，以后在省城乃至全省的建材圈子里就别想混了。”
赵兴旺冷笑了一声，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停摆的工地。
“这是想把我往死里卡啊。没钢筋没水泥，这云谷项目难道让我拿泥巴捏？”
“现在项目进度本来就紧，这一断供，至少停工半个月。而且……”陈婉清顿了顿，“还有银行那边也开始施压了，贷款审批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周家这是全方位封杀，想逼你就范，让梦瑶回去。”
赵兴旺握紧了手机：“他想的美。婉清姐，你别听筒里传来忙音，事交给我。”
挂了电话，赵兴旺立马拨通了老张的号码。
老张这人路子野，以前在道上混过，后来改邪归正做生意，手里多少有点人脉。
“老张，帮我个忙。省内搞不到建材，你去临省看看。安徽、河南那边都行，只要东西好，价钱好说。”
电话那头老张沉默了一会儿：“赵乡长，这事儿不好办啊。刚才还有个生意上的朋友提醒我，说周家这次是动了真格的，连临省几个大厂的门口都停着周家公司的车。我要是这时候去碰这个线，那纯粹是往枪口上撞。”
赵兴旺眉头皱成了川字。
周家这只手，伸得是真长。这一招“釜底抽薪”，用得是真狠。
就在这时，秦梦瑶推门进来了。
她眼圈红红的，手里还紧紧攥着手机，显然刚通完电话。
“我爸……他说他没办法。”
秦梦瑶的声音带着哭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周家在省城的势力太大了，这次又是联手了几家银行。我爸说秦氏集团正在转型的关键期，资金链本来就紧，要是这时候跟周家全面开战，秦氏可能就完了。他让我……让我先回省城，跟周世杰服个软。”
“服软？”
赵兴旺看着秦梦瑶那副委屈的样子，心里那股子火反而压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笑的冲动。
“秦守诚也是老江湖了，怎么净出这种昏招？回去服软，那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可是……”
秦梦瑶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是现在的横岗乡，真的撑不下去了。没有材料，银行不放款，工人们都在等着发工资。赵乡长，我不想因为我个人的事，把你这项目给拖垮了。”
赵兴旺走到桌前，拿起那个还没抽完的烟盒，给自己点了一根。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秦梦瑶：“梦瑶，你觉得横岗云谷这个项目，核心是啥？”
秦梦瑶愣了一下：“是……旅游开发？是赚钱？”
“那是给省城那帮资本看的。”
赵兴旺弹了弹烟灰，语气变得格外接地气，“对于咱们横岗乡，这项目就是为了让乡亲们有口饭吃。省城的材料运不进来，咱们就不干了？周家那是想用这一套把戏，逼着咱们低头。我赵兴旺这人有个毛病，越是不让我干的事，我越得干出个样来看看。”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安全帽扣在头上。
“走，跟我去一趟后山村。”
“去后山村干嘛？”秦梦瑶抹了一把眼泪，没反应过来。
“找材料啊。”
赵兴旺大步流星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喊，“苏婉晴！宁楚楚！别在那愁眉苦脸的了，都给我动起来！通知工地老李，让那些大车司机先回去，咱们换路子！”
……
后山村，村东头。
几个老头正蹲在磨盘上抽旱烟，看着赵兴旺带着一帮人风风火火地过来。
“赵乡长？这是咋了？”
领头的老汉叫李三爷，七十多了，那是村里手艺最硬的石匠。
赵兴旺也不废话，直接蹲在地上，接过李三爷递过来的旱烟袋，吧嗒了两口：“三爷，咱村那几个采石场，还有那个水泥砖窑，现在还能开张不？”
李三爷愣了：“那都是老古董了，出的石头那叫一个糙，水泥砖也没人家省城的光滑。咋的，你要用？”
“用！怎么不用！”
赵兴旺一拍大腿，“周家那帮王八蛋把咱的路给堵了，不给咱供钢筋水泥。咱就用咱自己的石头，自己的砖！横岗云谷是给谁建的？是给咱老百姓建的！用咱本地的料，那叫原生态，那叫乡土味！”
秦梦瑶跟在后面，听着赵兴旺这话，眼睛慢慢亮了。
是啊，之前的规划全是用现代化材料，那是给省城人看的“面子工程”。可现在的困境，反倒逼出了一条新路子。
“可是赵乡长，”苏婉晴有些担心，“本地的材料虽然能用，但效率肯定慢啊。而且有些承重结构，水泥砖能不能顶得住？”
“那就改设计！”
赵兴旺把烟袋锅子还给李三爷，“三爷，村里还有多少能打石头的后生？还有那木匠、瓦匠，都给我喊回来。咱不用省城的大工队，就用咱村里的人。工钱一分不少，当场结账！”
李三爷那满是皱纹的脸一下子舒展开了，旱烟袋往鞋底上磕了磕：“赵乡长，你这话可算说到心坎里了！村里那些小年轻天天闲着没事干，就等着出去打工呢。你要是用咱自己的料，自己的工，那咱村那几个石场、砖窑，立马就能冒烟！”
“对！就是这个理！”
赵兴旺站起身，看着身后那连绵的大山，“周世杰以为卡住我的脖子我就得死？他错了。这大山里头，全是我的血条！咱这次就把这横岗云谷，建成一个真正接地气的山里小镇。我就不信了，离了他周家这把盐，我这锅汤还就不咸了？”
秦梦瑶看着赵兴旺那副斗志昂扬的样子，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她走上前，也学着赵兴旺的样子，蹲下来跟李三爷说：“三爷，我是负责设计的。我现在就改图纸，咱们怎么因地制宜怎么来。用咱们的青石板铺路，用咱们的黄泥墙盖房，这才是横岗乡该有的样子！”
“好！这闺女说话中听！”
李三爷一拍大腿，冲着屋里喊了一嗓子，“二狗！去！把村口的大喇叭打开！喊人！就说赵乡长给咱找活路了！都给我拿家伙事儿出来干活！”
不一会儿，村头的大喇叭里传出了带着电流声的喊话，紧接着，村里的狗叫声、鸡鸣声、还有人们出门嘈杂的声音混成一片。
赵兴旺站在那，看着这一切，转头对秦梦瑶说：“看见没？这就是周世杰那帮人看不上眼的东西。可恰恰是这些东西，才是咱们的根。他周家有钱，咱横岗乡有人！”
秦梦瑶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赵兴旺拿出手机，拨通了陈婉清的电话。
“婉清姐，供货的事解决了。”
“解决了？你找到新供应商了？”陈婉清在那边惊喜地问。
“没，我不找供应商了。”
赵兴旺看着远处几个正在扛着铁锹往村口跑的汉子，嘴角上扬，“我准备启用本地的石料厂和砖窑。另外，施工队也换成村里的。成本能降一大截，还能解决一部分扶贫指标。你那边只要把设计方案的变更手续搞定就行。”
“这……这可是个大变动啊。”陈婉晴有些迟疑，“不过，这倒是个办法。而且这种原生态的风格，现在在文旅市场上反而更吃香。行！我这边马上安排人配合你改方案！”
挂了电话，赵兴旺刚松了口气，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是一条短信。
发信人是个陌生号码，内容只有一行字：
“有点意思，居然玩这一手。赵兴旺，你以为找几个石匠就能把事办了？咱们走着瞧。三天之内，我要让你连石头都挖不出来。”
赵兴旺看着那行字，脸色沉了下来。
这周世杰，消息倒是灵通。前脚刚定下用本地料，后脚威胁就来了。
“妈的，还真当自己是天王老子了？”
赵兴旺收起手机，冲着刚赶过来的老李喊道：“老李！带上你的人，去把那几个采石场给我守好了！谁要是敢去捣乱，不用跟我客气，直接拿大铲子轰出去！”
“得嘞！赵乡长你就瞧好吧！”
老李把袖子一挽，领着几个壮小伙就往山上跑。
赵兴旺转赵兴旺转身梦瑶：“走，去工地。今晚咱们就通宵改图纸，明天一早，我要听到第一声开山的炮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