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横岗乡，静得能听见虫叫。
值班室的灯早就关了，保安老李带着两条狗把大院前后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刚回到门房坐下，泡了杯浓茶，准备熬过这后半夜。他哪里知道，就在他转身进屋的那几十秒里，大院西墙的墙头上，已经无声无息地翻进来几条黑影。
赵兴旺办公室的灯一直亮到凌晨他今晚本来是要早睡的——明天县里有个会，材料还没捋完。可翻着翻着，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直觉。在省城那几年，这种直觉救过他好几次命。他翻完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发酸的眉心，刚把台灯拧灭，就听见楼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声。
像是有人撬门。
赵兴旺的动作顿住了。他屏住呼吸，侧耳听了几秒——楼下确实有动静，窸窸窣窣的，像是有几个人的脚步声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墙上划拉。他慢慢直起身，先把灯彻底关掉，屋里陷入一片漆黑，然后摸黑蹲到办公桌底下，顺手从抽屉里抓出那部老式的报警电话，手指按在拨号盘上。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赵兴旺心头一跳，抄起来一看，是宁楚楚的语音电话。
“赵乡长！”宁楚楚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颤音，“你千万别开灯！我在招待所二楼用无人机拍夜景，镜头正好扫到乡政府大院——有人翻墙进来了！六个黑影，往办公楼这边摸！有一个人手里……手里拿着砍刀！”
赵兴旺的呼吸一沉：“六个人？确定？”
“确定！我这镜头清楚着呢！”宁楚楚的声音又快又急，“赵乡长，你快想办法！他们好像已经撬开一楼的门了！”
“我报警，你盯紧他们，别挂电话。”赵兴旺按断了通话，立刻拨给王局长。电话响了一声就通了，那头显然也没睡踏实：“兴旺？这么晚——”
“王局，有人翻墙进我乡政府大院了，六个人，带刀的。”赵兴旺的声音稳得像一潭死水，“我这边先撑着，你赶紧派人，越快越好。”
“你坚持十分钟！”王局长的声音一下子拔高，“我马上调警力！六辆车，二十分钟内到！”
挂了电话，赵兴旺把手机调成静音，猫着腰摸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院子里，六个黑影已经穿过空地，贴到了办公楼一楼的门廊下。领头那个身形高大，手里提着个长条形的家伙，月光下泛着冷光——一把砍刀。
楼下的门锁被撬得咔咔响，门板开始一下一下地晃动。
赵兴旺没有犹豫，翻出手机给秦梦瑶发了条短信：“带苏婉晴从招待所后门跑，到我办公楼地下室来。别开灯，别出声。”发完，他又给宁楚楚发了一条：“你继续飞，盯着他们，拍了存着。”
不到三分钟，走廊里响起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秦梦瑶和苏婉晴一前一后摸进来，两个人脸上都绷得紧紧的，秦梦瑶手里还攥着个手机，屏幕上亮着宁楚楚发来的实时画面。四人汇合，赵兴旺压低声音：“跟我走。”
他带着三个姑娘摸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地下室的门很旧，锁是赵兴旺前些天专门换过的，加粗的钢条焊死，别说砍刀，就是电锯也得锯一阵子。他打着手电，把墙角那堆纸箱子挪了挪，给三个人腾出一块空地，又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铺在地上：“都坐下，靠着墙。别出声。”，推开一扇不起眼的铁门，露出通往地下室的台阶。地下室的铁门又厚又重，赵兴旺锁上门，把门闩也插上了。四个人躲在黑暗中，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
“砰！”
没过多久，楼上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砸东西的声音，乱七八糟的。有人一路翻找，脚步声在头顶来来回回。秦梦瑶下意识地攥住了赵兴旺的胳膊，指甲掐进他袖子里。苏婉晴和宁楚楚也靠过来，四个人挤在墙角，谁都没敢出声。
“哐！哐！哐！”
铁门突然被什么东西砸响了，一下，两下，三下。那声音又闷又重，像是有人抡着铁棍在砸门。秦梦瑶吓得一抖，赵兴旺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压到最低：“别怕，我已经报警了。他们砸不开这扇门。”
“哐！”又是一声，铁门上震落了几粒灰尘。
“妈的，这门怎么这么结实！”门外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撬开！把那姓赵的揪出来！”
“快点！老子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别是报了警！”另一个声音催促道。
铁门被砸得哐哐响，一下比一下重。秦梦瑶把脸埋进赵兴旺的胳膊，苏婉晴咬着嘴唇，眼睛死死盯着门缝。宁楚楚攥着手机，屏幕上的无人机画面里，能看见乡政府大院外，几道红蓝光正在夜色中迅速逼近。
“赵乡长，”宁楚楚声音发颤，却带着一丝笃定，“警车来了。”
话音未落，院外猛地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紧接着是急促的喇叭声：“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抱头蹲下！”
砸门声戛然而止。外面一阵慌乱，脚步声乱作一团。有人喊“快跑”，有人骂娘，紧接着是铁器落地的“叮当”声，和一阵此起彼伏的“别动！蹲下！”。
铁门从外面被敲了三下，赵兴旺才慢慢站起来，打开门闩。
门一开，走廊里那股凉气裹着警笛声一起灌进来。赵兴旺先没急着出去，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三个姑娘——秦梦瑶脸色煞白，苏婉晴咬着嘴唇，宁楚楚举着手机，无人机画面里，那几辆警车已经停满了大院。他冲她们点了点头：“没事了。都过去了。”
秦梦瑶这才松开一直攥着他胳膊的手，掌心里全是汗。门外的走廊里，几个警察正把五个蒙面人按在地上拷手铐，缴下的砍刀、铁棍堆了一地。
“王局赵兴旺开口”赵兴旺问。
“五个在这儿。”王局长指了指地上，“领头的那个，翻后窗跑了。不过——”他看了一眼宁楚楚手里的手机，“这丫头那无人机拍到他往哪个方向跑了，我的人已经追出去了。”
“三公里，山脚下那条野路子。”宁楚楚举起手机，屏幕上的画面锁定着一个狂奔的黑影，“往那边跑的，跑不了。”
“好丫头。”王局长冲她竖了个大拇指，一挥手，两辆警车鸣着笛冲出了大院。
赵兴旺站在院子里，看着警车远去，夜风吹得他额前的头发乱飞。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冲宁楚楚招了招手：“小宁，你拍的视频，存好了吗？”
“存好了！”宁楚楚举起手机，“从他们翻墙到被抓，每一帧都在，高清的。”
“好。”赵兴旺点点头，“回头整理一份，连人带视频，一并交到县局。刀疤刘这伙人是周世杰花钱雇来的，这份证据，够周家喝一壶的了。”他回过头，看着蹲在墙根底下那五个戴着手铐的蒙面人，其中一个正好抬起头，和他对上了眼——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眼睛里满是惊恐和茫然。
“刀疤刘的人？”赵兴旺问王局长。
“是。周世杰那条线牵出来的。”王局长点头，“这伙人，接的活儿是‘教训教训赵乡长’。至于谁出的钱——”他压低声音，“明儿个一查便知。”
“行。”赵兴旺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东边天际渐渐泛起的那线灰白，“这笔账，我记下了。谁出的钱，我让他连本带利，都还回来。”
他转身，冲还蹲在地下室门口的三个姑娘招了招手。
“都回屋睡吧。天快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