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省城周家别墅。
这一夜，周家别墅的灯就没熄过。自从周世杰被省纪委约谈回来，这家里就像是吞了一斤炸药，随时都要炸。
周世杰这会儿正躺在二楼卧室的大床上，睡得并不踏实。梦里全是那个叫刀疤刘的人提着刀来找他要钱，还有赵兴旺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砰！”
一声巨响，卧室的门被暴力踹开。
周世杰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还没看清来人，几个穿着特警制服的人就冲了进来。
“别动！警察！”
领头的刑警队长亮出逮捕证，两步跨到床边，一把将还想往床头柜摸手机的周世杰按倒在床上，反手就是一副冰冷的手铐。
“咔嚓”一声，那是金属咬合的声音。
“你们干什么！敢进周家抓人？你们有搜查令吗？我爸是周鸿发！”周世杰拼命挣扎，脸被压在枕头上，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少废话！带走！”
刑警队长根本不吃这套，一把将他提溜起来，连件外套都没给他穿，就这么穿着睡衣往外拖。
楼下，周鸿发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客厅里，看着被押下来的孙子，那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挥舞了一下拐杖，想打警察，结果被几个刑警拦住了。
“周鸿发，你也别急，接下来就轮到你了。”刑警队长冷冷地丢下一句，把周世杰塞进了警车。
警笛声划破了省城寂静的夜空。
……
横岗乡，乡政府。
赵兴旺这一夜也没睡好。刀疤刘那伙人虽然被抓了，但那股子狠劲儿还是让他直到后半夜才眯了一会。
天刚蒙蒙亮，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就把他吵醒了。
“喂？”赵兴旺揉了揉眼屎，接起电话。
“兴旺，搞定了。”
电话那头是省纪委刘副书记，声音听着一股子爽利劲儿，“刚才省厅那边传来消息，刀疤刘在审讯室里彻底崩溃了，竹筒倒豆子全招了。他把怎么见的周世杰，怎么收的一百万现金，怎么拿的照片，全都交代了。连周世杰让他‘做得像意外’这种原话都录下来了。”
赵兴旺一听，立马清醒了，翻身坐起来：“周世杰人呢？”
“刚才已经抓进去了。这小子还喊着我爸是谁谁谁，没用！这次是人赃并获，买凶杀人，再加上之前那个矿难案和商业贿赂，神仙也救不了他。”
刘副书记顿了顿，“还有个事儿，周鸿发那个老狐狸，一大早开着车奔你们横岗乡去了。估计是知道没戏了，想去找你求情。你看着办。”
赵兴旺冷笑一声：赵兴旺冷笑候来，那是嫌周家倒得不够快。”
挂了电话，赵兴旺洗了把脸，穿上衣服走出宿舍。
院子里，秦梦瑶、苏婉晴和宁楚楚三个丫头正围着那个值班民警说话，看样子是一夜没睡踏实。
看见赵兴旺出来，秦梦瑶第一个冲上来：“赵乡长，怎么样了？”
“放心吧，天亮了。”
赵兴旺拍了拍她的肩膀，“周世杰进去了，这辈子估计都别想出来。”
正说着，乡政府大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刹车声。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一个急刹停在了门口，车轮子都冒烟了。
车门开打，下来一个满头白发、穿着中山装的老人。正是周家老爷子，周鸿发。
往日里那个在省城呼风唤雨的气势全没了，这会儿看着就像个风烛残年的普通老头，眼窝深陷，脚步虚浮。
他身后没带保镖，就自己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往里走。
门口的民警刚要拦，赵兴旺摆了摆手：“让他进来。”
周鸿发走进院子，看见赵兴旺，那双老腿一软，竟然就要往下跪。
赵兴旺眼疾手快，一步上前扶住了他：“周老，您这是干什么？这一跪，我可受不起。”
周鸿发抓着赵兴旺的胳膊，那枯瘦的手指用力极大，眼眶通红：“赵乡长……赵老弟！我那个孽障不懂事，被人利用了，鬼迷心窍啊！求你高抬贵手，放他一条生路！”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颤颤巍巍地递过来：“这里有两个亿！密码是六个八。我都给横岗乡，给云谷项目！只求你跟上面说说，别判他死刑！周家就这一根独苗啊！”
赵兴旺看着那张卡，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老头。
他轻轻推开了周鸿发的手。
“周老，您收回去吧。”
赵兴旺的声音不大，但很硬气，“这不是钱的事。他要我的命，要毁了这个扶贫项目。这是刑法里定的罪。我有心帮忙，可法律没心。”
“再说了，”赵兴旺叹了口气，“当初孙德彪、钱满仓倒台的时候，如果您能管教好儿子，不让他插手横岗乡的事，何至于有今天？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这道理，您比我懂。”
周鸿发愣住了，手里举着那张卡，在那风中颤抖。他看着赵兴旺那双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终于明白，周家的大势，彻底去了。
“完了……全完了……”
周鸿发喃喃自语，手里的卡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坐在水泥地上。
……
中午时分，省电视台的采访车再次开进了乡政府。
这次来的不光是夏晚晴，还有陈婉清。她是从省城文旅集团赶过来的，特意来谈下一步的合作。
两人刚在门口碰上，就看见赵兴旺正站在台阶上，跟秦梦瑶说话。
“赵乡长，刚才我爸给我打电话了。”
秦梦瑶眼眶红红的，但那是激动的泪，“他说周家出事了，那个婚约正式作废。他还说……谢谢你。”
“谢我干啥。”
赵兴旺笑了，把手里的一瓶矿泉水递给她，“这是你自己争取的。你要是当初不敢留在横岗乡，不敢跟周世杰对着干，谁也帮不了你。这一仗，是你打赢的。”
秦梦瑶接过水，紧紧握在手里，看着赵兴旺，眼神里全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以后，我就踏踏实实跟着你在横岗乡干了。哪也不去。”
陈婉清和夏晚晴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夏晚晴把摄像机的镜头盖盖上，笑着摇了摇头：“这个赵兴旺，桃花运还真是挺硬。不过，他也确实配得上。”
陈婉清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秦梦瑶，又看了一眼赵兴旺，最后嘴角也泛起一丝苦笑：“是啊，是个爷们。这次周家倒台，横岗云谷就真的没什么阻碍了。”
这时候，赵兴旺看见她们，招了招手：“婉清姐，夏主任，别在那站着了。今儿周家垮台，晚上我请客，咱们去食堂吃大厨做的红烧肉！”
夏晚晴笑了：“得嘞！赵乡长请客，那必须得去。顺便采访一下，红烧肉是不是也是扶贫项目的一部分？”
几人都笑了。
院子里的阳光正好，那辆停在门口的迈巴赫早就被交警拖走了。远处的工地上，隐隐约约传来机器的轰鸣声，那是新一期的工程又开工了。
赵兴旺从兜里摸出烟盒，点了一根，深吸一口。
“这回，总算是能把路修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