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纪委的大会议室里，气氛有些沉闷。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旁坐满了人，一个个都板着脸，面前的茶杯摆得整整齐齐，连冒出的热气都显得规规矩矩。这是全省反腐经验座谈会，来的都是各级纪委、公安、检察系统的头头脑脑，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不怒自威的严肃劲儿。
秦梦瑶、苏婉晴和宁楚楚坐在最后的旁听席上，三个姑娘坐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秦梦瑶手里捏着个笔记本，手心全是汗，眼神一直盯着主席台那个正在整理话筒的身影。
“下一位，横岗乡乡长，赵兴旺同志发言。”
主持人刘副书记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赵兴旺穿着那身有些褶皱的中山装，大步流星地走上主席台。他没带那份厚厚的发言稿，往话筒前一站，习惯性地用那个粗糙的手掌拍了拍麦克风，“砰砰”两声刺耳的电流声把下面几个打瞌睡的干部吓得一激灵。
“各位领导，各位同仁。”
赵兴旺也没客气，直接开口，“我是来横岗乡‘流放’的，这话我不避讳。但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闲不住。到了横岗乡一年，也没干啥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跟一帮子人‘吵’了几架。”
台下有人皱眉，这哪是汇报工作，听着像是在街头唠嗑。
“我扳倒了原大柳村支书牛大山，这是个村霸；扳倒了省城发改委原副主任马国良，这是个巨贪；扳倒了原副县长周明远，这是个庸官；扳倒了大青山矿业老板钱满仓，这是个黑社会；扳倒了市局原副局长孙德彪，这是个保护伞；还有最近刚抓的省政协原副主任牛志远。”
赵兴旺语速不快，每念一个名字，就像是在盘算自家账本上的烂账，语气平淡得让人心惊。
“我这一连串报下来，不是想显摆我多能耐。我是想跟各位领导说个实话——基层反腐，光靠咱们纪委一家单打独斗，那是独木难支。我的体会就三句话：脸皮要厚，耳朵要尖，腿脚要勤。”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要靠群众。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谁贪谁占，他们门儿清，就是不敢说。咱们得给他们撑腰，让他们敢开口。”
“第二，要靠媒体。这年头，有些干部不怕上级检查，就怕上网曝光。咱们得学会借力，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儿晾在太阳底下晒晒。”
“第三，要靠法治。这是底线。不管他是多大的官，多硬的背景，只要触了红线，就得有人敢动他。像孙德彪那种公安败类，就得有雷霆手段。”
赵兴旺说完，往旁边撤了一步，“我的汇报完了。谢谢大家。”
会议室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过了大概两三秒，坐在第一排的一个穿着警服、头发花白的老头突然一拍桌子。
“好！”
这一声喝彩，中气十足。
众人回头一看，是省公安厅的王厅长。王厅长把帽子往桌上一扣，指着赵兴旺说：“小赵这个发言，说到我心坎里去了。那个孙德彪，是我们公安系统的耻辱，我们盯了他两年，证据链一直断断续续。没想到你在横岗乡，硬是用土办法把他给挖出来了。你这个乡长，不简单！”
刘副书记在旁边补充道：“兴旺同志在横岗乡一年，挖出了三十二名腐败分子，上至厅级，下至村官。而且他每办一个案子，都做得滴水不漏，经得起历史的检验。”
随着王厅长这一开头，全场响起了掌声。这次的掌声不再是为了应付，而是带着一种佩服和震撼。谁都看得出来，眼前这个看着像土包子的乡长，手里是有真家伙的。
座谈会结束后，其他代表都散了，赵兴旺正准备下台找秦梦瑶她们，却被一个工作人员拦住了。
“赵乡长，省纪委周书记请您去小会议室，单独聊聊。”
赵兴旺愣了一下，回头冲着还在发愣的秦梦瑶挥了挥手，示意她们等着，然后跟着工作人员去了里间。
小会议室里，省纪委书记周正民正在喝茶。看见赵兴旺进来，他放下了茶杯，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
“坐，兴旺同志。刚才你在台上的发言，我在后面听了。”
周正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省里准备把你这一年的反腐斗争经验，写成内参，报给中央纪委。你做得很好，不仅改变了横岗乡的面貌，也给我们全省的基层反腐工作提了个醒。”
“周书记，这……这也太隆重了。我就是个干活的，没想那么多。”
赵兴旺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只要组织上不再查我有问题，我就知足了。”
周正民哈哈一笑：“放心，以后谁要是再想给你泼脏水，得先掂量掂量。你回去后，要继续保持这种作风。有什么困难，直接给我打电话，或者是找老刘。”
“得嘞，有您这句话，我这腰杆子就更硬了。”
赵兴旺站起身，跟周正民握赵兴旺起身子来自最高层的认可，让他心里热乎乎的。
从会议室出来，走廊里的冷气已经被正午的阳光冲淡了。
秦梦瑶、苏婉晴和宁楚楚正等在门口，看见赵兴旺出来，立马围了上去。
“赵乡长，你刚才太帅了！”宁楚楚举着相机，“我刚才抓拍了一张你拍话筒的照片，那个眼神，简直能杀人！”
苏婉晴也难得地露出了小女生的崇拜：“赵乡长，刚才连王厅长都夸你呢。那一串名单报出来，我都替你捏把汗，可你一点磕巴都没打。”
赵兴旺苦笑了一下，把领口的那颗扣子解开，长出了一口气。
“帅啥啊？那都是拿命换来的。每报一个名字，我就想起当时跟他们斗智斗勇的那些烂事儿。”
他一边往楼下走，一边从兜里摸出烟盒，“再说了，名人有啥用？出了这个大门，我还是那个穷乡长。横岗乡还有三个村没通公路呢，那五千万怎么花，还得回去跟那帮包工头扯皮去。”
秦梦瑶快走两步，跟在他身侧，看着他的侧脸，眼神亮晶晶的：“那咱们现在就回去？”
“回！”
赵兴旺点了烟，猛吸了一口，“省城再好，那是别人的地盘。横岗乡虽然穷，那是咱自个儿的家。赶紧走，我闻见食堂李师傅做的红烧肉味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