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这地界儿,吃饭是个大问题。不是没地儿吃,是地儿太多,挑花了眼。
赵兴旺坐在“渔家灯火”这家私房菜的包厢里,看着面前摆着的那盘清蒸石斑鱼,心里头直犯嘀咕。这鱼做得挺精致,葱姜蒜摆得跟花似的,可这一顿下来,少说也得千八百块。
“怎么,赵乡长心疼钱了?”
夏晚晴坐在他对面,今天没穿那身严谨的西装,换了件米色的针织衫,头发也随意地披散着,脸上带着点红晕,看着没平时那么凌厉,反倒多了几分女人的味儿。
“我是心疼你。咱们电视台虽然效益好,但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赵兴旺拿起筷子,敲了敲碟子,“说吧,夏主任,今儿个这么破费,是不是又有哪条新闻线报要我提供?先说好啊,横岗乡现在可是模范典型,没什么黑料给你爆了。”
夏晚晴没接茬,只是招手让服务员开了瓶红酒。
“咚”的一声,暗红色的酒液倒进高脚杯里,晃荡出几分暧昧的气息。
服务员退出去,包厢门一关,外头的嘈杂声就断了。
“来,敬你一杯。”
夏晚晴端起酒杯,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赵兴旺,“第一杯,谢礼。谢谢你这一年给我提供了那么多好素材。矿难、甚至验收刁难,还有那个牛志远的案子。这些新闻,让我的收视率在台里稳坐第一。”
赵兴旺跟她碰了一下:“嗨,顺手的事儿。咱这叫双赢,你们曝光了,我这边工作也好开展。”
他抿了一口酒,有点涩。
“第二杯。”
夏晚晴又给自己倒满,这回手稍微抖了一下,酒液洒出来几滴落在洁白的桌布上,像几朵红梅,“这杯……我有话要说。”
赵兴旺心里咯噔一下,看着夏晚晴那双平时精明此刻却有些水雾的眼睛,手里的筷子有点拿捏不住了。
“赵兴旺,我喜欢你。”
夏晚晴没等赵兴旺接话,一口气把杯子里的酒干了,把杯子往桌上一顿,“从那次招商会认识你开始,我就觉得你这人跟别的干部不一样。别人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你是见人也说实话,见鬼也说实话。后来咱们合作了几次,我就更确定了……你是我找了十年都没找到的那种男人。”
包厢里静得吓人。
赵兴旺觉得这酒劲有点大,冲得脑仁疼。他没想到夏晚晴这么直接,这还是那个在台里叱咤风云、把下属骂得狗血淋头的夏主任吗?
“那个……夏主任,今儿这酒是不是有点上头?”
赵兴旺放下酒杯,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我这人你也知道,浑身都是毛病,脾气臭,还死倔。你眼光高,别被那一两件事给蒙了眼。”
“我没醉!”
夏晚晴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赵兴旺放在桌上的手。她的手心热乎乎的,有点潮,“赵兴旺,你少跟我来这套。我知道你身边不缺女人。秦梦瑶天天围着你转,陈婉清对你那是旧情难忘,还有那两个女大学生,苏婉晴和宁楚楚,哪个看你的眼神不带钩子?”
赵兴旺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想把手抽回来,发现这女人劲儿还挺大。
“我不在乎。”
夏晚晴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有点抖,但斩钉截铁,“我有手有脚,有工作,能养活自己。我不图你啥地位,也不图你啥钱。我就想知道,你对我……有没有哪怕一点点的动心?”
赵兴旺看着她,心里那根防线有点松动。这女人挺要强,平时一副女强人的样子,这会儿为了这一句话,把身段放得这么低。
“夏主任……晚晴。”
赵兴旺叹了口气,换了个称呼,“你很优秀。真的,长得漂亮,工作能力也强。要是换个时间,换个地点,我肯定追你。”
“那就是说,现在没戏?”夏晚晴眼里的光暗了暗。
“不是没戏。”
赵兴旺有些无奈,拿起酒瓶,也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我现在这摊子事儿,你也看到了。横岗乡那个烂摊子才刚有点起色,后面还有一堆硬仗要打。我这一天除了睡觉,脑子里装的全是修路、通水、抓坏人。这种日子,不是谁都能受得了的。”
他端起酒杯,跟夏晚晴那空杯子碰了一下,“咱们先做朋友。感情这事儿,太沉,我现在背不动。咱们顺其自然,行不?”
夏晚晴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释然。
“行,怎么不行?”
她重新拿起酒瓶,把赵兴旺的杯子倒满,“你没直接拒绝我,那就是我还有戏。赵兴旺,我告诉你,我看上的男人,跑不了。既然你说顺其自然,那我就等着。等你把那些烂摊子收拾完了,等你把那些红颜知己都摆平了,只要你还单着,我就还有机会。”
“得,您是主任,您说了算。”
赵兴旺举起杯,“来,干了这杯,明儿个还得回乡里搬砖呢。”
……
同一时间,省城宾馆。
秦梦瑶、苏婉晴和宁楚楚三个人挤在一个房间里。电视开着,但没人看,三个人的心思都在赵兴旺身上。
“你们说,那个夏主任把赵乡长叫出去,到底是干嘛?”
宁楚楚趴在床上,摆弄着手里的相机,“今天下午我看她给赵乡长打电话的时候,笑得那叫一个甜,平时采访的时候她可不这样。”
“能干嘛?醉翁之意不在酒呗。”
秦梦瑶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遥控器瞎按,把电视频道换得飞快,“那个夏晚晴,心气儿高着呢。以前那么多富二代、官二代追她,她都看不上。这次把赵乡长单独约出去,肯定没安好心。”
苏婉晴坐在沙发上,翻着手机,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秦梦瑶立马转过头。
“夏主任的朋友圈,刚才更新了一条。”
苏婉晴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两杯红酒和一盘剩下的鱼骨头,配文只有简简单单的一行字:“有些话,说出来就痛快了。等,也是一种选择。”
“我去!”
秦梦瑶一屁股从床上弹起来,“这还是那个铁面无私的夏大记者吗?这也太……太那个了吧!她还真的……”
宁楚楚凑过来一看,啧啧两声:“这叫敢爱敢恨。不过赵乡长这人,看着糙,其实心里细腻着呢,我看悬。”
正说着,门锁响了一下。
赵兴旺推门进来,身上带着股酒味。
三个姑娘立马坐直了,齐刷刷地看着他。
“哟,都在呢?”
赵兴旺把外套脱了往椅背上一扔,“看什么呢?没见过醉汉啊?”
秦梦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像审查犯人一样围着他转了一圈,最后鼻翼动了动:“红酒味儿。夏晚晴喝的也是红酒吧?”
赵兴旺一愣,随即走到桌子旁倒水喝:“你是狗鼻子啊?就是吃了顿饭,喝了点酒。”
“就吃饭?没别的?”
秦梦瑶抱起胳膊,眼神里带着刺,“人家朋友圈都发了,说‘等也是一种选择’。赵乡长,您这是给人承诺了啥?”
赵兴旺刚喝进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她发她的,关我啥事。”
赵兴旺把水杯放下,有些心虚地往卫生间走,“行了,都早点睡。明天一大早还得赶回横岗乡,那边的路还得盯着呢。别整天瞎琢磨这些有的没的。”
秦梦瑶看着他的背影,没再追问,只是冲着另外两个姑娘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
“跑?我看你能跑到哪去。这红颜知己是越来越多了,我看您以后怎么收场。”
赵兴旺在卫生间里,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地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全是疲惫,但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他拿毛巾擦了把脸,低声骂了一句:“妈的,这哪是艳福,这是债。”
说完,他关上灯,走出了卫生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