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会的酒席一直喝到了晚上九点多。
要不是赵兴旺硬拦着,那帮老少爷们儿能把乡政府食堂给拆了。这会儿,他刚回到办公室,把那个金灿灿的奖杯往书柜最显眼的一格一放,整个人就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了椅子上。
“妈的,这哪是喝酒,这是拼命。”
赵兴旺揉着太阳穴,觉得嗓子都在冒烟。这一天的折腾,比在工地上搬一天砖还累。
秦梦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杯浓茶:“赵乡长,喝点茶解解酒。刚才那场面,真是吓死人了。我看王老四那老小子都喝哭了。”
“哭啥,那是高兴的。”
赵兴旺接过茶杯,猛灌了一口,“这一天天的,就没个清闲时候。行了,你也早点回去歇着,明儿个还得……”
“叮铃铃——”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那急促的铃声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兴旺和秦梦瑶对视一眼,心里都有种预感,这么晚打这个电话,肯定没小事。
“喂,我是赵兴旺。”
“兴旺啊,没打扰你休息吧?”
电话那头传来刘副书记熟悉的声音,但这回声音里没平时的严肃,反倒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劲儿,“告诉你个好消息,那条最大的鱼,我们终于给钓上来了!”
赵兴旺手一抖,茶水洒出来几滴:“刘叔,您是说……”
还没等他问完,桌上的手机也跟着震了起来。赵兴旺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省公安厅王厅长”几个字。
“兴旺同志!”
刘副书记在那边继续说道,“刚才省厅和咱们纪委联合行动,代号‘雷霆’。那个一直在马国良、牛志远身后撑腰的‘大老板’,刚刚在省城别墅被带走了!”
这时候,赵兴旺划开了手机接听键,王厅长的大嗓门也钻进了耳朵:“赵兴旺!大快人心啊!那个原常务副省长,退休都没能让他跑掉!这老小子 implicated 了整个横岗乡的腐败链条!”
“原常务副省长……”
赵兴旺喃喃重复了一遍,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怪不得。
怪不得当年马国良敢那么狂,怪不得大青山矿难能被压得死死的,怪不得牛志远一个政协副主席能那么硬气。原来根子在这儿呢,是个曾经进了省委班子的实权人物!
刘副书记在电话那头补充道:“这老东西在位的时候,亲自批过横岗乡那百亩荒山的开发权给马国良的关系人,大青山矿难那次省安监局的调查报告,也是他伸手给扣下的。这半年,咱们顺着牛志远的线,一点点挖,总算是把他给挖出来了!”
“好!好!好!”
赵兴旺连说了三个好字,只觉得胸口那股憋了一年的浊气,彻底顺了。
苏婉晴和宁楚楚这会儿也听到动静跑了过来,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只见赵兴旺握着电话的手在微微发抖,眼眶红得吓人。
“兴旺,这下你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刘副书记感叹道,“陈建国同志的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听到“陈建国”三个字,赵兴旺沉默了。
那个倒在扶贫岗位上的前任乡长,那个因为不肯同流合污而被逼死的老实人。这笔账,今天算是彻底算清了。
“刘叔,王厅长,谢谢你们。也谢谢组织。”
赵兴旺深吸一口气,“我代陈乡长,代横岗乡的乡亲们,谢谢你们!”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秦梦瑶走过来,轻轻把手搭在赵兴旺胳膊上:“赵乡长……”
赵兴旺摆摆手,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没点,只是夹在指间转着。
“陈乡长,你看着吧。”
他转头看向窗外那漆黑的夜色,声音低沉,“那条最大的鱼也进去了。咱们横岗乡的天,这下是真亮了。”
苏婉晴在旁边小声问:“赵乡长,那是不是……以后再没人敢来咱们这儿挖墙脚、使绊子了?”
“没了。彻底没了。”
赵兴旺把烟别在耳朵后面,重新端起茶杯,“那些烂泥坑、保护伞,全都给铲干净了。以后谁要在横岗乡搞腐败,那就是跟整个省里的纪委、公安过不去。”
宁楚楚听不太懂那些高层的弯弯绕,但她看懂了赵兴旺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释然。
“行了!都别苦着脸了。”
赵兴旺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安全帽,“今儿高兴,但这觉是睡不着了。走,咱们去工地转转!”
“啊?现在?”
三个姑娘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声,“都快十点了!”
“十点怎么了?工地那是两班倒,机器又没停。走!”
赵兴旺大手一挥,率先走出了办公室。
第二天一大早。
横岗乡最高处——大青山顶。
晨光熹微,金色的阳光穿过薄雾,洒在横岗乡的土地上。
赵兴旺站在山崖边,手里拿着那个昨天刚带回来的望远镜。
镜头里,横岗云谷的工地上,塔吊正在旋转,工程车来回穿梭;新修的柏油马路上,已经有早起的村民骑着摩托车在跑;远处的农家乐院子里,有人在晾晒被单,红红绿绿的特别扎眼。
“赵乡长,你看那边!”
宁楚楚指着山谷下面,“那是新修的游客中心,昨天封顶了!”
苏婉晴也兴奋地指着另一边:“你看那条路,那是通往后山核桃林的生产路,昨天咱们去看的时候还没通,今早我一看,已经铺上碎石了!”
秦梦瑶没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站在赵兴旺身后,看着这个男人挺拔的背影。
赵兴旺放下望远镜,回头看了看她们。
昨晚那通电话带来的震撼已经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斗志。
“最难的关,咱们闯过来了。”
赵兴旺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指着眼前这片正在苏醒的土地,“不管是牛大山、马国良,还是那个副省长,他们都成了过去式。从今天起,横岗乡只有一件事——往前冲!”
他转过身,迎着初升的朝阳,脸上露出了一丝狠劲。
“咱们要让这横岗乡,变成全省乃至全国最富的地方。让那些以前瞧不起咱们的人,都眼红去!”
秦梦瑶笑了,走上前一步:“赵乡长,那咱们下一步干啥?”
“下一步?”
赵兴旺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早就画满圈的红蓝图纸,在风中抖得哗哗响,“修路、盖房、搞旅游。咱们的万亿蓝图,才刚刚开始画呢!”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往山下走去,那步子迈得飞快,像是有什么天大的宝贝在等着他去抢。
宁楚楚在后面喊:“哎!赵乡长!等等我们啊!”
风吹过山岗,带动着新栽的小树苗一阵摇晃。一只早起的山雀扑棱着翅膀,从赵兴旺头顶掠过,冲向了那片光亮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