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内的江水,此刻已不复往日的清冽,被一层淡淡的红晕所笼罩。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火药燃烧后的焦糊味,在湿润的空气中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而是一场单方面的收割。
那些自以为在水下如同鱼龙般灵活的杀手,此刻却成了瓮中之鳖。两岸峭壁之上,林风布下的箭雨如同死神的催命符,一轮接一轮地覆盖了江面的每一个死角。水面上不时激起巨大的水花,那是中箭者的最后挣扎,随即便被湍急的江流卷入深渊,再无声息。
“啊啊啊!这不对劲!情报说那船上只有几个废物护卫,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神射手?!”
幸存的杀手们惊恐地叫嚷着,原本的凶狠早已变成了绝望。他们试图攀上官船寻找掩护,却发现那艘船上原本看似慌乱不堪的护卫们,此刻个个面色冷峻,手持强弩,正居高临下地对他们进行点名射杀。
就在这群龙无首之际,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猛地钻出水面。他正是这群杀手的头目“水鬼煞”。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那一双透着凶光的眼睛死死盯着峡谷口的方向。
“不能待在这儿!都得死!”水鬼煞吼道,声音沙哑如破锣,“跟我冲!杀出峡口,那边水浅,还有树林!”
说罢,他从腰间拔出一对分水刺,护住头脸,带着仅剩的三名死忠手下,拼尽全力向峡口游去。他们的动作极快,显然是水性极佳的好手,竟在密集的箭雨中左躲右闪,硬生生冲出了一段距离。
“想跑?”
一声冷哼仿佛从天际传来。
就在水鬼煞即将触碰到峡口浅滩的一刹那,一道黑影如苍鹰搏兔般从岸边的巨石后跃出。那人身形沉稳,手中提着一柄厚背宽刃的长刀,正是墨影。
“轰!”
墨影落入水中,溅起丈高的水花,但这水花还未落下,他那凌厉的刀风已先一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水鬼煞大惊失色,勉强举起分水刺去挡。“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墨影那看似朴实无华的一刀,竟带着万钧之力,直接将水鬼煞手中的分水刺震得脱手飞出。
“你……你不是普通的护卫!”水鬼煞虎口崩裂,鲜血直流,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墨影面无表情,手腕一翻,刀背重重拍在水鬼煞的脖颈上。
“嘭!”
水鬼煞只觉得眼前一黑,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便软绵绵地栽倒在水中,像条死鱼一样浮了起来。墨影如提小鸡般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将其拖上岸,扔给了赶来的亲兵:“绑了,别让他死了。”
与此同时,望江峡另一侧的山洞口。
王婆子看着江面上那惨烈的屠杀,吓得早已肝胆俱裂。她那拿着单筒望远镜的手抖得如同筛糠,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完了……全完了……”王婆子喃喃自语,刚才那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她很清楚,这次行动失败,李大人为了保住自己,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她推出去顶罪。
“不行,我得跑!带着细软跑得远远的!”
王婆子慌乱地从怀里掏出几锭金子和一叠银票塞进贴身的口袋里,又抓起一件破旧的蓑衣披在身上,试图遮住那身鲜亮的绸缎。她猫着腰,像个做贼的老鼠一样,小心翼翼地溜出山洞,准备沿着后山的小路逃窜。
然而,她刚迈出山洞没几步,两道寒芒便在树丛中闪过。
“王妈妈,这是要去哪儿啊?”
林风从树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手里把玩着一把短刀,脸上挂着一抹戏谑的笑意。在他身后,两名鸢影阁的成员早已封锁了去路。
王婆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牙齿打颤:“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我只是个在洞里烧火的老婆子,什么都不知道啊!”
“烧火?”林风走上前,用刀尖挑起王婆子身上的蓑衣,露出了下面价值不城的云锦袄子,“穿金戴银的烧火婆子,这大夏国也就只有李府这一家了吧?”
王婆子脸色惨白,眼神闪躲,还想狡辩。
“带走。”林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别让她把嗓子喊哑了,留着还有用。”
两名属立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王婆子架走。王婆子绝望的尖叫声在山谷中回荡了片刻,便被堵在了嘴里。
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整齐的脚步声从峡谷外传来。
周知府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官兵,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原本他只是带着人远远跟随做接应,没想到听到前方传来震天的喊杀声,立刻加快了速度。
当周知府策马冲进峡口,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惊呆了。
原本他预想中的“钦差遇险、生死未卜”的惨状根本没有发生。相反,江面上漂浮着数十具杀手尸体,沈黎的随行人员正在清理战场,而那位被传说中“柔弱”的钦差大人,正站在那艘毫发无损的漕船船头,指挥若定。
“这……”周知府勒住缰绳,震撼得半晌说不出话来。他虽然知道沈黎背景深厚,但亲眼见到这般雷厉风行的手段,心中的敬畏之情油然而生。
墨影浑身湿漉漉地走过来,将浑身是伤的水鬼煞往地上一扔,对周知府拱了拱手:“周大人,辛苦了。这里交给你们,清理现场,别让尸体污染了水源。还有这个,连同那个老虔婆,都带回衙门大牢,严加看管。”
“是!是!”周知府连忙翻身下马,拱手应道,“下官这就去办!多谢……多谢各位壮士相护!”
漕船上,沈黎负手而立,看着忙碌的众人,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沉的冷峻。
林风此时也回到了船上,手里还拎着王婆子随身携带的那个装银票的布袋。他将布袋往沈黎面前一放,低声道:“小姐,除了这个,还在她身上搜到了李府的一块腰牌,以及半封还没来得及烧毁的信件,上面提到了‘黑水帮’和‘尾款’的事。”
沈黎瞥了一眼那块腰牌,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李大人啊李大人,你想做得神不知鬼觉,却忘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她转过身,看着被绑得像粽子一样押往岸边的王婆子和水鬼煞,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林风,墨影。”
“属下在。”
“回府之后,立刻审讯。”沈黎的声音冷得像是九寨的寒冰,“别给他们什么优待。我要知道李大人到底给了他们多少好处,这望江峡的布局又是谁出的主意。最重要的是……”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要他们亲口画押,把沈凌薇那个贱人的名字,给我咬死!”
林风和墨影对视一眼,齐声应道:“属下明白!定叫他们把喝进去的每一口脏水,都吐出来!”
江风猎猎,吹动着沈黎的衣袖。她望着那被鲜血染红了一角的江水,心中那盘棋,终于落下了最关键的一子。
“把尸体都捞上来,一个都不许少。”沈黎轻声吩咐,“我要让李大人看看,这就是他派来的人,这就是他的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