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县，远东集团顶层办公室。
郑远东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堆满了笑，手里盘着两颗大核桃，发出咔啦咔啦的脆响。他面前铺着几张巨大的图纸，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红圈，那是横岗云谷的原始施工蓝图。
“高，实在是高。”郑远东拿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这赵兴旺还真是有点本事，能把这穷山沟设计成这样。不过嘛，这设计现在姓郑了。”
站在旁边的秘书有点担忧：“郑总，这图连设计院的图签都没改，咱们直接用，会不会有问题？”
“有问题个屁！”郑远东把核桃往桌上一砸，“市场经济懂不懂？这是技术交流。再说了，是那个姓刘的自己送上门来的，我又没去偷。图纸申请专利了吗？没有那就是公用资源。给我照着建，一点误差都别有，我要让横岗那帮乡巴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云湖度假区’！”
与此同时，横岗乡乡长办公室。
“啪”的一声，陈婉清把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狠狠拍在桌子上。她的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赵兴旺正在批文件，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咋了婉清？这火气这么大，房子都要着了。”
“你自己看！”陈婉清指着照片，“这是我大学同学，他在郑远东的公司里做顾问。刚才发给我的，说郑远东正在开会研究这几张图。你看那右下角的图签，‘横岗云谷一期项目专用’，连个遮羞布都没盖！”
赵兴旺拿过照片一看，眼珠子瞬间就红了。这可是大家没日没夜熬了大半年才搞出来的心血，还没开业呢，这就被人摆到台面上叫卖了？
“妈的，这姓郑的真是不要脸到了极点！”赵兴旺一把抓起电话，手指头用力得指节发白，“这是偷！这是抢劫！”
“我已经报警了。”陈婉清咬着牙说，“县局经侦大队的马上就到。兴旺，这事儿性质变了，已经不是简单的挖墙脚了，这是犯罪。”
没过多久，两辆警车闪着灯停在了乡政府门口。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叫王铁军，县经侦大队的大队长。这人性子直，跟赵兴旺有点交情。
王铁军进了屋，也没客套，直接坐下：“赵乡长，陈总，这事儿我们接了。刚才根据你们提供的线索，我们直接去了那个项目总监老刘的家。一开始那孙子嘴硬得很，说是去临县探亲。”
“探亲？探亲带着U盘探亲？”赵兴旺冷笑一声。
“赵兴旺冷笑铁军从兜里掏出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个银色的金属U盘，“我们在他家米缸后面的夹缝里搜出来的。经技术科初步恢复，这里面全是高清扫描的原图，还有运营方案、财务预算，那是相当的齐全。”
陈婉清眼睛都直了：“全都在？”
“全都在。”王铁军点点头，“而且，我们也查了他的银行流水。就在前天，有一笔五十万的转账记录，打款方是临县的远东商贸公司。人赃并获，这回他想赖都赖不掉。”
赵兴旺狠狠地锤了一下桌子：“好！这钱果然是脏的！他还招了没？”
王铁军嘿嘿一笑：“进了局子，那是审讯室。没两下他就全吐了。说是郑远东许诺给他一百万，让他把全套图纸带过去。他先交了图纸，拿了五十万定金，剩下的五十万说是等那边开业了再给。这孙子，为了五十万就把自个儿送进去了。”
“这一百万，估计够他在里面踩好几年缝纫机了。”赵兴旺啐了一口。
“那郑远东那边呢？”陈婉清急着问。
“传唤了。”王铁军收起证物袋，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这老油条滑得很。我们在传唤他的时候，他态度嚣张得很。他说，图纸是那个总监自己主动送给他的，他不知道是偷来的商业机密，以为是那总监自己私下接的私活。他还大言不惭地说，这图纸又没申请专利，既然流出来了，谁都能用。”
“放屁！”陈婉清气得拍了下大腿，“没专利就能随便偷？那商业秘密法是摆设吗？”
王铁军摆摆手：“陈总，你别急。法律的事儿，咱们讲证据。虽然他嘴硬，但资金流向在那摆着，那是行贿加侵犯商业秘密。只要证据链闭环，他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蹲着。”
说完，王铁军站起身：“赵乡长，那我就先回去了，还得去审那姓郑的。这事儿闹得挺大，估计过会儿就有记者闻着味儿来了，你们有个心理准备。”
送走王铁军没多久，乡政府门口果然聚了几扛摄像机。这是省城几家都市报和电视台的记者，消息灵通得吓人。
“赵乡长，听说横岗云谷的图纸被泄露了？这是真的吗？”
“赵乡长，临县的郑远东先生说是‘技术交流’，您怎么看？”
“请问这对横岗云谷的工期会有影响吗？”
话筒差点怼到赵兴旺脸上。
赵兴旺站在台阶上，也没躲，双手背在身后，扫视了一圈底下的镜头。
“我说两句。”赵兴旺清了清嗓子，“第一，图纸确实是泄露了，但这正说明我们横岗云谷的设计有价值，要是没人稀罕，那才叫丢人。第二，关于郑远东先生说的‘没专利就能用’，我送他一句话：偷来的东西，就算涂了金粉，它也是赃物。”
记者们疯狂按快门。
“商业秘密受法律保护，不管是个人还是企业，都得守法经营。郑远东以为有钱就能任性，那他最好先去咨询一下律师，侵犯商业秘密罪最高能判几年。”赵兴旺语气一顿，“我们相信警察能查个水落石出，相信法律会给受害者一个公道。”
说完，赵兴旺转身就走，留下个背影给记者们拍。
陈婉清站在他旁边，小声问：“这么硬气，不怕郑远东反咬一口？”
“怕个球。”赵兴旺冷哼一声，“身正不怕影子斜。再说了，这时候要是软了，咱们的军心就散了。”
当天下午，消息传回来。郑远东的“云湖度假区”工地被贴上了封条，几台挖掘机孤零零地停在那儿，履带上落了一层灰。警察带走了郑远东公司的几个高管，正在配合调查。
那个叫老刘的项目总监，直接被刑事拘留。
苏婉晴拿着手机跑进办公室，一脸兴奋：“兴旺哥，陈总！刚得到消息，县里勒令郑远东那边全面停工接受调查，所有涉及咱们图纸的资料全部封存！”
赵兴旺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到这话，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把手里的保温杯盖拧开，又拧上。
“停得好。让他们先停着，等风头过了再算账。”赵兴旺拿起桌上的一支笔，在手指间转了两圈，突然停下笔尖，指着墙角的一摞文件，“婉晴，通知下去，工程部那边把图纸加密等级再提一提。别光防贼，还得防内鬼。这回要是再出幺蛾子，我看谁也别想过年。”
陈婉清在旁边看着赵兴旺那张冷峻的脸，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一半。她转头看向窗外，远处的横岗云谷工地上，塔吊的长臂正划过天空，那是她熟悉的节奏。
“行了，都散了吧。”赵兴旺摆摆手，“别愣着了，该干嘛干嘛去。咱们横岗乡的路，还得靠咱们自己铺，靠偷是偷不来的。”
他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军大衣往身上一披，推门走了出去，迎面而来的冷风吹得他缩了缩脖子。
“得嘞！”苏婉晴应了一声，抱着那一堆资料小跑着跟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