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政府大院的地上铺了一层红彤彤的鞭炮屑,踩上去软绵绵的,那股子硫磺味儿呛得人直打喷嚏,但在老乡们鼻子里,这那就是年味儿,就是喜气。
今天这排场,比过年大多了。
足足八百号人,把大院塞得满满当当。连墙头上都骑满了半大小子。那是十里八乡能来的都来了,大家伙儿都听说省里的大领导要来,还要给咱们横岗乡挂个全省独一份的金字招牌。
锣鼓队那几个老头,今儿个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大鼓敲得震天响。
几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大院,车门一开,杜国良省长走了下来。他今儿个穿了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显得格外庄重。身后跟着省里的一帮厅局长,那个阵势,把看热闹的村民都给震住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赵兴旺早就在主席台等着了。他今儿个特意弄了身合体的西装,头发也梳得油光水滑,看着跟那天穿夹克的样子判若两人。
“杜省长,欢迎回家!”赵兴旺大声喊道。
“回家好啊!”杜国良笑着走上台,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一块红绸子蒙着的牌匾。
仪式开始,没那些弯弯绕绕的废话,直接进入正题。
杜国良走到台前,伸手扯下红绸。阳光下,一块金灿灿的铜牌露了出来,上面刻着两行大字:“全省乡村振兴示范点——横岗乡”。
台下瞬间安静了一秒,紧接着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这可是全省唯一的乡级示范点,这含金量,比金子还重。
杜国良转过身,双手捧着这块沉甸甸的牌匾,递到了赵兴旺面前。
“小赵啊。”杜国良的声音不大,但通过扩音器传遍了全场,“这块牌子,是省委省政府对横岗乡的认可,也是对你的信任。但我得提醒你一句,这牌子是金子做的,但也烫手。扛起来容易,走得稳可不容易。你得给我扛住了,别给掉了链子。”
赵兴旺伸出双手,稳稳地接住了那块牌匾。他感觉到了那分量,不是物理上的重,是那种把几千号人命运扛在肩上的重。
他抬起头,看着杜国良的眼睛,铿锵有力地说道:“杜省长,您放心!只要我赵兴旺还有一口气在,这块牌子就绝不会掉地上!别说烫手,就是火球,我也给您抱着!”
杜国良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退到了一边。
赵兴旺转过身赵兴旺转身黑压压的乡亲们,还有那无数个闪光的镜头。他把话筒往下拉了拉,清了清嗓子。
“乡亲们!”赵兴旺这一嗓子,把大家的目光全吸住了,“刚才杜省长给咱们挂牌子了!这是啥?这是咱们横岗乡的脸面!有了这块牌子,以后咱们去省里办事,腰杆子都能挺直了!”
“好!”二顺子在下面带头喊了一嗓子。
“但这还不够!”赵兴旺话锋一转,大手一挥,“刚才我看见大家高兴,我也高兴。但我这人啊,贪心得很。我就想问问大家,咱们是不是就满足于吃个饱饭,盖个新房?”
“不满足!”台下的年轻人喊得凶,老头老太太们也跟着点头,虽然没喊,但那眼神也是亮的。
“对!不能满足!”赵兴旺把那个保温杯往桌子上一顿,“咱们横岗云谷,一、二、三期加起来,总投资已经突破了三十个亿!这三十个亿砸下去,咱们横岗乡已经脱胎换骨了!但是,我跟你们交个实底,这还不够塞牙缝的!”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赵兴旺,不知道他又要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赵兴旺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对着杜省长,对着所有人,吼出了那句话:“我的下一个目标——五年之内,横岗乡的产业规模,要突破一百亿!”
“一百亿?”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弹,在人群里炸开了。对于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说,一百万都是天文数字,一百亿?那是想都不敢想的梦。
“没错,就是一百亿!”赵兴旺指着远处的群山,“咱们有山,有水,有这全省独一份的示范点牌子,为什么不敢想?我们要搞康养,搞旅游,搞农业深加工,要把横岗乡变成一个聚宝盆!这一百亿,不是画大饼,是咱们要一分一分给挣回来的真金白银!”
“好!”杜国良在带头鼓掌。
台下瞬间沸腾了。掌声、欢呼声、锣鼓声混成一片,要把房顶给掀翻。
秦梦瑶、苏婉晴、宁楚楚三个丫头抱在了一起,又是哭又是笑,妆都花了。苏婉晴一边擦眼泪一边喊:“兴旺哥太帅了!真的太帅了!”
第一排的陈婉清,死死地咬着嘴唇,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流。她身边的秦守诚看着台上那个挥斥方遒的男人,轻轻叹了口气,侧头对陈婉清说:“婉清啊,当初你跟我说这小子不一般,我还有点不信。现在看来,你还是保守了。这人,是能干大事的。”
夏晚晴扛着摄像机,镜头手都在微微颤抖,她捕捉到了这一幕:阳光下,赵兴旺那张坚毅的脸,还有身后那块熠熠生辉的金牌匾。她知道,今晚的头条,又是跑不了了。
仪式结束后,杜国良准备返程。
临上车前,他又一次握住了赵兴旺的手。这次,他的语气少了几分官腔,多了几分长辈的语重心长。
“小赵,百亿不是梦,你有这个魄力,也有这个能力。”杜国良盯着赵兴旺的眼睛,“但你要记住一句话,不管产业做多大,不管以后横岗乡有多繁华,都不能忘了老百姓。那些坐在台下的老乡,才是你的根。根要是断了,树再大也得枯。”
赵兴旺心里一热,重重地点了点头:“杜省长,这话我记心里了。横岗乡的百姓就是我的家人,我要是敢忘了本,您随时把我撸了。”
杜国良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背,转身上了车。车队缓缓启动,卷起一阵尘土,消失在了那条新修的柏油路尽头。
赵兴旺站在乡政府门口,身后是八百多双充满期待和狂热的眼睛。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红纸屑,在他脚边打转。
他慢慢转过身,看着大伙儿,把衣领往上一竖,嘴角咧开一个霸道的弧度。
“都看够了吗?看够了就赶紧散场!该干嘛干嘛去!既然路都铺好了,那就只剩下一件事了——从今天起,咱们横岗乡,朝着一百亿,冲!”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往办公室走去,那背影,像极了一把刚刚出鞘的刀,寒光四射,势不可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