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政府大院那两扇铁门被人拍得震天响,看门大爷刚想阻拦,就被一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给挡开了。紧接着,一辆黑色的奥迪车像头蛮牛一样直接开了进去,稳稳地停在办公楼门口。
车门一开,下来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夹着个公文包,看着斯斯文文,但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子阴鸷劲儿。身后跟着两个夹着公文包的律师,还有两个戴墨镜的壮汉。
这阵仗,把正在院子里扫地的秦梦瑶吓了一跳。她赶紧掏出手机给赵兴旺发微信,一边偷偷往办公室门口溜。
“赵乡长,外面来了个叫何志远的,说是孙德胜的女婿,看着来者不善!”秦梦瑶探头进办公室,压低声音说道。
赵兴旺正拿着红笔在文件上圈圈画画,听了这话,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就闻着味儿来了?请他进来。”
还没等秦梦瑶去请,何志远已经大步跨进了办公室,脚下的皮鞋踩在地板砖上,“咔哒咔哒”作响。他根本没敲门,就像回自己家一样自然。
陈婉清正好也在办公室,刚讨论完补偿款的后续事宜,看到何志远进来,脸色瞬间就变了。
“何志远?你怎么来了?”陈婉清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一丝厌恶。
何志远摘下金丝眼镜,掏出一块绒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又重新戴上,这才把目光转向赵兴旺,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就是赵乡长吧?久仰大名。我是何志远,省城宏远投资的老板。我岳父,孙德胜。”
“哦,原来是孙大市长家的乘龙快婿。”赵兴旺把笔一扔,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也没起身,“何总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要是来指导工作,我看就算了,咱们这穷乡僻壤的,怕脏了您的鞋。”
“赵乡长真会开玩笑。”何志远自来熟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两个律师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跟门神似的,“我是来谈谈生意的。听说前两天,陈总可是大手笔啊,五百万说发就发。这横岗云谷的项目,现在可是全省的香饽饽。”
他顿了顿,身子前倾,盯着赵兴旺的眼睛:“但这块地,当初可是我岳父亲自批给陈国栋的。这里面有很多历史原因,大家心里都清楚。现在这地升值了,那是三十万变成了三十个亿。我岳父虽然退休了,但这功劳苦劳,总该算一份吧?”
赵兴旺听着这强盗逻辑,差点没笑出声来:“所以呢?何总想说什么?”
“简单。”何志远打了个响指,身后的律师立马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横岗云谷百分之十的干股。不要陈家出一分钱,只要让我们孙家占个名分。以后每年的分红,按比例走。这条件,不过分吧?”
“百分之十?”陈婉清气极反笑,“何志远,你还要不要脸?那地是我爸花钱买的,这五百万补偿款是我们家自愿掏的良心钱,跟你孙家有一毛钱关系吗?你是来分钱的,还是来打劫的?”
“陈总,话不能这么说。”何志远收起了那副斯文的样子,脸色沉了下来,“当年要不是孙德胜把那个‘国营林场’的项目批下来,这地能落到你们手里?再说了,这地原本的性质就是国有资产划拨,这里面有多少手续上的模糊地带,你比我清楚。我要这百分之十,是给你们个面子,让孙家给你们保驾护航。不然,要是有人拿着这事儿做文章,说是当初违规转让土地,你们担得起吗?”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赵兴旺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何志远:“何志远,我不管你是孙德胜的女婿,还是谁的小舅子。横岗云谷现在是陈家的合法私产,手续齐全,合规合法。你想要股份,可以,拿钱去买,去跟陈总谈商业合作。但这种张嘴就要干股、拿手里那点破烂事儿来勒索的把戏,在我这儿,不好使!”
“赵兴旺!”何志远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身后的两个保镖也往前迈了一步,“你别以为现在是省里的示范点就没人敢动你!在横岗县,孙家的根基扎了三十多年!你一个新来的乡长,想清楚后果。我劝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我就爱吃罚酒,怎么着?”赵兴旺寸步不让,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去,“你今天要是想来闹事,我乡政府治安室就在隔壁。你要是想打官司,那就去告,法庭见!”
“好!好一个法庭见!”何志远恼羞成怒,整理了一下领带,指着陈婉清说,“陈婉清,你记住今天说的话。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几个人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那扇实木门被甩得“咣”的一声巨响,震得桌子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秦梦瑶从门外探进头来,一脸紧张:“兴旺哥,他们走了吗?要不要报警啊?”
“报什么警,他也没敢动家伙。”赵兴旺摆摆手,坐回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手稳得没抖一下。
陈婉清还在气头上,胸口起伏不定:“兴旺哥,这帮无赖!要是真让他们闹起来,这土地转让的事儿……”
“别怕。”赵兴旺喝了一口水,眼神深不见底,“既然他要把事情摆到台面上,那咱们就好好查查。姓何的以为咱们不知道他那点底细。”
他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老张的电话。
“张哥,帮我查个叫何志远的人。”赵兴旺开门见山。
“何志远?”电话那头的老张停顿了一下,“孙德胜的女婿?他刚才是不是找你了?”
“刚走。想要横岗云谷百分之十的股份,没给。”
“嘿,这孙子。”老张冷笑一声,“兴旺,这家伙不是个省油的灯。表面上是宏远投资的老板,其实他就是孙德胜的‘白手套’。孙家这些年不敢露面的脏生意,全是他在弄。手里养着一批打手,还有一帮专门打擦边球的律师。”
老张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还有个事儿你得注意。这个何志远,跟之前被抓的钱满仓,那是拜把子兄弟。钱满仓那个矿山的洗钱通道,有很大一部分就是通过何志远的公司走的。钱满仓进去了,这何志远最近一直在活动,我看他是想找个新钱袋子,或者找机会把钱满仓那部分烂账给填上。他盯上你,那是把你当肥羊了。”
赵兴旺听完,把玩着手里的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合着是钱满仓倒了,他饿得慌了,想来这儿吸血?”
“那可不。你可得小心点,这人啥都干得出来。”老张叮嘱道。
“知道了。张哥,继续盯着他,有一点风吹草动立马告诉我。”赵兴旺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扔。
陈婉清看着他,有些担心:“兴旺哥,他有背景,还有黑道关系,咱们……”
“背景?那是给死人看的。”赵兴旺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赵兴旺起身奥迪车卷着尘土远去的方向,“白手套也好,黑手套也罢,只要伸了手,就得留印子。他想横岗云谷的股份?行啊,我给他准备一份‘大礼’。”
他转过身,对陈婉清说:“婉清,告诉秦叔,让他把当年买地的所有原始票据,还有这次补缴补偿款的收据,全部复印一份,给我备好。还有,让法务部拟个律师函,发给宏远投资,告他们商业勒索。”
陈婉清一愣,随即眼睛亮了:“告他勒索?”
“对,先发制人。”赵兴旺走到门口,正撞上探头探脑的秦梦瑶,“梦瑶,去把那个监控录像调出来,备份三份。这就是他们上门勒索的证据。”
秦梦瑶用力点了点头:“得嘞!我这就去!”
赵兴旺看着那几个姑娘忙碌起来,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火。
“妈的,这帮吸血鬼,真当横岗乡没人了。”他骂了一句,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