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岗乡这几天邪门得很,风一刮,漫天飞的不是树叶,是白花花的传单。
秦梦瑶早上刚推开门,一张纸就糊在了脸上。她扯下来一看,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那纸上用红油墨印着几行大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写的,但话可是真难听。
“百亩荒山是强征的!如今的横岗云谷是大伙儿的!”
“赵兴旺是陈家的走狗,帮资本家欺压百姓!”
“反对资本掠夺,云谷分红人人有份!”
“这他妈是谁写的?太缺德了!”秦梦瑶骂了一句,拿着传单就往乡政府跑。
这还没进院门,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乡政府大铁门前已经聚集了三十多号人,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搬着板凳,把路堵得严严实实。带头的是个光头,脑袋上还有道疤,这人秦梦瑶认识,叫赖子李,是以前跟着李大山混过饭吃的,后来李大山倒了,他就回村里种地,平时游手好闲,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主。
“赵兴旺!你给老子出来!”赖子李站在台阶上,扯着破锣嗓子喊,“横岗云谷发了财,是不是忘了咱们穷乡亲了?那地原本就是村里的,现在凭什么让陈家一家独大?把股份拿出来分了!”
“对!分钱!分钱!”后面几个不明真相的村民也跟着起哄,虽然他们手里也刚领了补偿款,但人都是贪心的,听说有更多钱分,那心里的小火苗就忍不住往上窜。
赵兴旺在二楼办公室听得一清二楚。他没急着出去,而是看了看手机。刚才王德厚那老爷子打来电话,声音都在抖:“赵乡长……我不行了……有人往我院子里扔石头,把窗户玻璃都砸了……还在外面喊,说我要是敢多嘴,就打断我的腿……我躲在被窝里不敢动啊……”
好家伙,这是软硬兼施啊。
就在这时候,宁楚楚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脸色凝重:“兴旺哥,你看这个。”
赵兴旺凑过去一看,屏幕上是无人机的航拍画面。镜头里,那群起哄的村民外围,站着三个穿夹克的陌生男人。他们不说话,就那么抱着胳膊站着,时不时走到赖子李耳边嘀咕两句,或者给人群塞点什么。
“这三人……”赵兴旺眯起眼,“放大点。”
宁楚楚手指一划,画面拉近。虽然有点模糊,但赵兴旺一眼就认出来了:“左边那个寸头,那天跟着何志远来乡政府,当保镖的。妈的,果然是这孙子干的。”
“他这是想煽动群众斗群众啊。”宁楚楚气愤地说,“赖子李这种无赖最容易收买,那几个村民估计也是被忽悠了。”
“何志远以为横岗乡还是三十年前那个谁吼一嗓子就吓尿的横岗乡?”赵兴旺冷笑一声,从抽屉里摸出一盒烟,揣进兜里,“梦瑶,叫上苏婉晴,带上大喇叭。走,会会这帮‘父老乡亲’。”
楼下,赖子李喊得正起劲,唾沫星子乱飞:“乡亲们,咱们不能再被忽悠了!什么补偿款,那就是塞牙缝的!云谷一年赚几个亿,咱们哪怕分个零头,也能盖洋房、买小汽车啊!赵兴旺不出来,咱们就冲进去!”
“慢着!”
这一声吼,中气十足,把赖子李吓了一激灵。
赵兴旺从门厅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秦梦瑶和苏婉晴。他没带保安,就空着手,脸上也没啥表情,径直走到人群前面。
看赵兴旺出来,赖子李有些心虚,但还是梗着脖子:“赵乡长,大伙儿的要求你听见没?今儿个不给个说法,我们就不走了!”
赵兴旺没理他,左右看了看,看到旁边正好有个宣传用的长条桌。他走过去,也没找人帮忙,单手一撑,“腾”地一下跳了上去。站在高处,他俯视着下面那几十张脸。
“吵什么吵?啊?大清早的不去地里干活,跑这儿来演戏?”赵兴旺掏出烟盒,没点,在手里磕了磕,“赖子李,你那脑袋上的疤好了是吧?李大山蹲大牢了,你想去陪他?”
赖子李脸色一白,嘴硬道:“赵兴旺,你别打岔!我是代表村民来要利益的!”
“你代表个屁!”赵兴旺指着那几个跟着起哄的村民,“二顺子,你上周刚领了五万块钱,转头就不认账了?还有柱子,你家的农家乐上个月开了张,这生意不是陈总给你们带起来的?你们摸着良心说,赵兴旺我哪点亏待了你们?”
那几个被点到名的村民低下了头,小声嘀咕:“那……那传单上不是说,还有大钱吗……”
“传单?”赵兴旺把手里那张皱巴巴的传单举起来,“你们就信这玩意儿?这上面也没盖章,也没署名,就是个废纸!谁发的?啊?谁发的你们敢站出来吗?”
人群里没人吭声,那几个外围的陌生男人往后缩了缩。
赵兴旺把传单揉成一团,扔在地上:“那百亩荒山的事儿,三天前咱们在乡政府开过会,陈家补了五百一十万,每一分钱都发到了当年被征地户的手里。这事儿王德厚老爷子能作证,你们家里有老人的回去问问!那是咱们横岗乡的陈年旧账,现在已经清了!”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人群,像鹰一样锐利:“至于说横岗云谷的收益,那是人家陈国栋投资几十个亿干出来的。人家出钱,出技术,咱们出地,出力,这叫合作!合作懂不懂?不是抢劫!你们现在没出一分钱,没流一滴汗,就想要股份?哪有这种好事儿!”
“可是……”赖子李还想说什么。
“闭嘴!”赵兴旺猛地一指他,“赖子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兜里揣着谁的钱。那三个人,就是那三个穿夹克的,是省城来的流氓,你想跟他们一条道走到黑?”
被赵兴旺指名道姓,那三个陌生人慌了,转身就想溜。
“给我拦住!”赵兴旺一声令下。
早就埋伏在旁边的治安队队员冲了出来,一把按住那三个人。那仨人还想反抗,治安队手里的警棍一亮,立马老实了。
看到这一幕,底下的村民彻底傻了眼。
“乡亲们!”赵兴旺重新把目光投向大伙儿,语气缓和了一些,“我知道大家想过好日子,都想发财。我赵兴旺比谁都想!但这钱得挣得干净,挣得踏实。咱们横岗云谷正在招工,三期工程马上开工,有几百个工作岗位,只要你肯干,工资我给你们开到两千五以上!这才是实实在在的钱!”
他把烟盒揣回兜里,拍了拍手:“至于那些想搞浑水摸鱼、想借咱们横岗乡发财的人,我告诉你们,没门!不仅没门,连窗户都给你们封死!现在,都散了!谁再敢闹事,跟那三个流氓一起,去派出所蹲两天吃窝窝头!”
赖子李看着被按在地上的三个“雇主”,腿一软,差点坐地上。他哪还敢再吭声,趁乱钻进人群里,屁滚尿流地跑了。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也都讪讪地散了。本来也是被几句好话哄来的,现在看到真有流氓混在里面,也觉得自己被当枪使了,脸上挂不住。
赵兴旺站在桌子上,看着散去的人群,长出了一口气。
秦梦瑶跑过来,仰着头问:“兴旺哥,那三个流氓咋办?”
“送派出所,审!看看是何志远指使的,还是他们自己想讹钱。”赵兴旺跳下桌子,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正好,咱们缺个把柄送上门了。”
这时候,王德厚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走了过来,显然是听说了这边的事儿,大老远赶来的。老汉看着赵兴旺,眼里满是愧疚:“赵乡长……我给乡里添乱了。”
“王叔,您说啥呢。”赵兴旺走过去,扶住老汉的胳膊,“这是坏人使坏,跟您没关系。您老把心放肚子里,只要我赵兴旺在横岗一天,就没人敢动您一根手指头。”
赵兴旺转头对苏婉晴说:“婉晴,今晚安排两个人去王叔家守夜,还有赖子李那几个不安分的,都给我盯着。这横岗乡的天,还没那么容易变呢。”
说完,他扶着王德厚往乡政府里面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叠在一起,像是一座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