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村村委会的大院里,今晚热闹得不像话,火光冲天,黑烟滚滚,也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帮人在搞什么篝火晚会呢。
其实呢,这是在烧“鬼”。
马有才穿着个厚棉袄,手里提溜着个柴油桶,往那个大铁皮桶里“咕嘟咕嘟”地倒。那一股子刺鼻的柴油味儿,熏得旁边几个村干部直咳嗽。
“都给我瞪大眼睛看好了!”马有才把手里的空桶往地上一扔,指着那堆正呼呼冒火的账本,“一张张都烧透!要是留下个半拉字,咱们几个都得进去吃牢饭!”
孙铁柱手哆哆嗦嗦的,抱着一大摞发票往火里扔。那是他这几年虚报工程款的凭证,每一张发票上都沾着他的“罪”。
“马哥,这火也太大了……这味儿飘出去,邻居不得报警啊?”孙铁柱一边扔一边往后缩,火苗子燎了他的眉毛,疼得他哎哟一声。
“报个屁警!”马有才骂了一句,一脚把掉在桶边的一页纸踢回火里,“就说是村里清理垃圾,烧点废木头!现在都几点了?谁瞎管闲事!赶紧烧!把那几本合同也扔进去!”
这帮人跟做贼似的,围着个大铁桶,脸被火光映得通红,汗珠子顺着脑门往下淌。他们烧的可不是废纸,那是这三年他们跟何志远联手,从一个个工程里抠出来的血汗钱。那些所谓的“修路”、“修渠”、“盖广场”,在这一夜之间,全变成了灰烬。
就在村委会大院对面的那个小山包上,枯草丛里趴着个人。
宁楚楚裹着军大衣,手里捧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高清的实时画面。无人机就像只 silent 的猫头鹰,悬停在半空,镜头死死盯着底下那群跳梁小丑。
“这画质,4K的,连马有才那颗大金牙都能看见。”宁楚楚对着衣领上的麦克风小声说道,“兴旺哥,他们已经开始倒第二批了。”
乡政府办公室里,赵兴旺叼着烟,看着手机屏幕传来的画面,冷笑了一声:“烧吧,烧得越干净越好。他们以为烧了账本就死无对证了?这就是给他们定罪的最佳加刑餐。”
“兴旺哥,还要等多久?”苏婉晴在一旁有些焦急,她刚刚把五份沉甸甸的备份账本锁进了保险柜,“要是等他们把假账做完了,咱们再动手,会不会有变数?”
“变数?”赵兴旺弹了弹烟灰,“做假账也是犯罪。他们烧的是真账,手里拿出来的如果是假账,那就叫毁灭证据、伪造证据,罪加一等。咱们这叫请君入瓮。”
大河村那边,火势小了下去。铁皮桶里只剩下一堆黑乎乎的纸灰,风一吹,漫天飞舞,跟一群黑蝴蝶似的。
马有才从怀里掏出一套崭新的账本,封皮上干干净净,连个褶子都没有。他拍拍手上的灰,把新账本往桌子上一摊。
“好了,旧的没了,现在来填新的。”马有才拿起笔,露出一脸奸笑,“原来的那个‘果园灌溉工程’,改成‘村庄环境整治’。原来的‘文化广场硬化’,改成‘村容村貌提升’。反正都是些虚头巴脑的名目,只要发票对得上就行。”
“马哥,这……施工单位写谁啊?”赵老四推了推眼镜,有点犯嘀咕,“何总的公司不是进去了吗?这钱要是……”
“你是猪脑子啊?”马有才瞪了他一眼,“随便编个名字!什么‘横岗县第三建筑队’,什么‘惠民劳务公司’,编个不存在的空壳公司!钱咱们早就分了,现在只要把这账做得天衣无缝,神仙来了也查不出真假!”
那五个人围着煤油灯,开始奋笔疾书。这哪是做账啊,这是在给自己画坟墓。
“签这儿!都按上手印!”马有才把印泥往中间一推,“这回,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谁要是敢松口,谁就是孙子!”
凌晨两点,五个人才各自散去。马有才看着桌子上那几本崭新的假账,满意地拍了拍:“完美。任凭赵兴旺有三头六臂,也查不出这堆烂账的毛病。”
但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前脚刚走,宁楚楚操控的无人机低空掠过,把那几本假账的封皮拍了个清清楚楚。
赵兴旺看着发回来的最后一张照片,把烟头狠狠摁灭。
“收网。”
电话直接打给了县公安局经侦大队队长。
“老赵,证据齐了?”电话那头有些嘈杂,显然都在待命。
“齐了。销毁证据的录像有,真实的资金往来有,资产异常的线索也有。人现在都在家里,估计正做着美梦呢。”赵兴旺语气冷得像块冰,“动手吧,别让这帮孙子吃早饭。”
凌晨四点,横岗乡还沉浸在睡梦中,警笛声却骤然响起。
大河村,马有才正搂着老婆睡得香呢,大门就被“砰”地一声撞开了。几个警察冲进卧室,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冰冷的手铐就拷在了手腕上。
“干啥!干啥!你们抓错人了吧!我是村支书!”马有才拼命挣扎,裤衩都差点掉了。
“抓错人?马有才,涉嫌职务侵占、伪造会计凭证、销毁会计凭证,跟我们走一趟吧!”警察二话不说,把他从被窝里薅了出来。
几乎同一时间,孙铁柱、赵老四、刘大头、李二狗,这五个人全被从热被窝里拽了出来。一个个面如死灰,连鞋都没穿利索就被塞进了警车。
审讯室里,大灯亮得晃眼。
马有才坐在审讯椅上,虽然有点慌,但他心里还是有底的。真的账本都烧成灰了,手里拿出来的都是这几天连夜赶出来的假账,只要一口咬定账是真的,警察能把他咋样?
“说吧,大河村那个‘果园灌溉工程’是怎么回事?”审讯的警察一拍桌子。
“那是造福百姓的好事!”马有才挺直了腰杆,一脸大义凛然,“那时候干旱,我带着大伙儿修的渠!账都在这儿摆着呢,清清楚楚!”
“清清楚楚?”警察冷笑一声,转身按下了墙上的播放键。
旁边的大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画面里,马有才提着柴油桶倒油的样子,孙铁柱把发票往火里扔的样子,还有那堆熊熊燃烧的账本,全都清清楚楚。甚至还能听到马有才那句:“一张张都烧透!要是留下个半拉字,咱们几个都得进去吃牢饭!”
马有才的瞳孔瞬间放大,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他眼睁睁看着屏幕上的自己,那个嚣张跋扈、满脸横肉的自己,正亲手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这……这……”马有才指着屏幕,手指头抖得跟弹琵琶似的,“这哪来的?你们……你们……”
“还有这个。”警察又点开另一个视频,那是无人机拍的他们做假账的画面,“这也是假的?‘横岗县第三建筑队’?这公司在工商局根本没注册!”
啪嗒一声,马有才手里的塑料水杯掉在了地上,水流了一地,但他浑然不觉。他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软在椅子上,刚才那股子嚣张劲儿瞬间烟消云散。
完了。全完了。
他费尽心机烧了真账,做了假账,以为能瞒天过海,结果全成了呈堂证供。
“你们……什么时候拍的?”马有才抬起头,两眼无神地看着警察,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什么时候拍的不重要。”警察走过来,重新给他把手铐紧了紧,“重要的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们做过的那些破事,老天爷都看着呢。”
隔壁审讯室里,孙铁柱一看视频,当场就尿了裤子,哭爹喊娘地喊着要交代。
赵兴旺站在乡政府门口,看着远处那几辆警车闪烁的红蓝灯光渐渐远去。秦梦瑶跑过来,手里拿着两个热乎乎的包子。
“兴旺哥,抓到了吗?”
“抓到了,连窝端了。”赵兴旺接过包子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道,“这帮孙子,临了还给咱们送了个大礼,这销毁证据的罪名一加上,少判个好几年。”
他抬头看了看天,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走,把保险柜里的那些真账本拿出来,送经侦大队。这下,这五条毒蛇彻底翻不了身了。”
赵兴旺大步走进办公室,背影在晨光里拉得老长。他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面渣。
“妈的,这包子真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