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政府大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得跟着了火似的。但这回不是赵兴旺抽烟，是那一帮子等着补位的“候选人”在抽。
自从马有才、孙铁柱那六条“毒蛇”被一锅端了，横岗乡一下子空出了六个村的支书和主任位置。这在平时可是个让人打破头的好事儿，毕竟那个位置上坐着的，那是土皇上，手里攥着项目，握着印把子，走路都带风。
可现在，这帮人既兴奋又心虚。兴奋的是机会来了，心虚的是前几任刚被带走，脚脖子上的镣铐声好像还在耳边响呢。
赵兴旺坐在主席台上，看着台下那些挤眉弄眼、交头接耳的人，心里就堵得慌。他把手里的红笔往桌上一扔，转头看向旁边正埋头整理名单的秦梦瑶。
“梦瑶，这帮人里头，正经干事赵兴旺开口？”赵兴旺问。
秦梦瑶抬头，顶着俩大黑眼圈，显然昨晚熬了大夜：“兴旺哥，初步筛了一下，真正想带乡亲们致富的，撑死三分之一。剩下的嘛……我看都是为了捞油水来的。刚才我在登记处，还听见两个人在商量，要是选上了，先把村里的那几台旧铲车给卖了分钱。”
“妈的，还没上任就想着卖祖宗产业。”赵兴旺骂了一句。
这时候，宁楚楚推门进来，一脸的寒气，手里还拎着半个没吃完的煎饼果子。她把煎饼往桌上一扔，掏出手机点开了一段录音。
“兴旺哥，你听听这个，这是我在小河村村口大树底下录的。”
手机里传来几个粗糙的大嗓门：
“……选我！只要我当选，每户发两袋面，一桶油！现金咱不敢发，但这东西那是实惠！”
“老赵，你那两袋面算个屁！我都说了，谁投我一票，过完年我就安排他家那二小子去省城工地看大门，一个月三千！”
“切，我看还是王老大实在，直接五百块一张票！一手交钱一手交票，绝不赖账！”
录音一停，赵兴旺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五百块一张票？”赵兴旺冷笑一声，“好家伙，这成本算得挺精啊。这还没开始选呢，锣鼓喧天鞭炮没响，这钱倒是先撒出去了。”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苏婉晴从财政所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摞报表，“兴旺哥，我刚查了一下，这几个闹得欢的候选人，最近银行账户流水都有异常。虽然都是几千几千的小额进账，但加起来数额不小。而且，我听说有人在背后给他们撑腰。”
就在这时候，赵兴旺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老张打来的。
赵兴旺接起电话，开了免提：“老张，说正事，是不是也听到风声了？”
“兴旺，这事儿没那么简单。”老张的声音有些严肃，“我刚收到消息，省城有个叫周老板的人，这两天频繁往横岗县跑。这人叫周大发，是之前那个周世杰的远房表叔。”
赵兴旺一听“周世杰”这三个字，眉头立刻锁紧了。周世杰是之前横岗县的一霸，后来被赵兴旺给收拾进去了，没想到这杂草割了一茬还有一茬。
“周世杰倒了，这周大发蹦跶什么？”赵兴旺问。
“他想翻身啊。”老张解释道，“周家倒台后，他在省城的生意也受了牵连，不少项目都被停了。他现在急需一块自己的地盘来洗白身份，或者重新积累资本。横岗乡这次换届，对他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能安插上自己的人，以后横岗乡的那些工程项目、资源开发，还不是他说了算？”
“他想把横岗乡变成他的后花园？”赵兴旺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做梦！”
“这周大发手里有钱，而且手段黑。他这次是带着钱来的，目标就是大河村和小河村这两个大村。他想通过买票，把自己的代理人选上去。”老张提醒道，“兴旺，这帮人要是真成收好手机，后你在乡里推工作，那也是处处受制。”
挂了电话，赵兴旺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那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笃”的闷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谁的神经上。
“真是按下了葫芦起了瓢。”赵兴旺停下脚步，看着面前的三个姑娘，“那个周大发，想拿钱砸开咱们横岗乡的大门？宁楚楚，你的人呢？能不能盯住？”
“放心吧兴旺哥。”宁楚楚把最后一口煎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但眼神坚定，“我已经让人盯着那个周大发了。他一进县界，咱们就知道他住哪、吃啥、跟谁见面。只要他敢跟那些候选人私下接触，我就把照片拍得清清楚楚，连他给钱的动作都不带漏的。”
“好！这就叫引蛇出洞。他想买票，咱们就让他买个够，买到把他自己送进去。”赵兴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秦梦瑶突然举起了手，像个小学生似的：“兴旺哥，我有個想法。”
“说。”
“既然这帮人想钻空子，咱们是不是可以先给他们打个预防针？”秦梦瑶眨了眨眼睛，“咱们可以搞一个‘全乡村级换届选举纪律大会’。把所有候选人都叫来，还有各村的村民代表。在大会上，把法律法规讲清楚，把那几个被抓的前任村干部的下场亮出来，吓唬……哦不，警示他们一下。告诉他们，这次谁要是敢买票卖票，一旦查实，直接取消资格，严重的还要负刑事责任。”
赵兴旺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高！实在是高！这叫先礼后兵，敲山震虎。咱们先把丑话说到前头，到时候要是还有人敢顶风作案，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那什么时候开会？”苏婉晴问。
“就下周一。”赵兴旺转身，拿起墙上挂着的日历，在周一那个格子上重重地画了个圈，“通知所有候选人，一个都不许缺席！还有那个周大发，要是他在横岗县，让人给他也送张请柬去，就说咱们乡里请乡贤‘观摩’选举。”
“请他？”秦梦瑶有点惊讶，“他敢来吗？”
“他当然不敢来，但他肯定会盯着。”赵兴旺冷笑一声，“让他看看，赵兴旺冷笑举，到底是谁说了算。是他手里的臭钱，还是咱们老百姓的眼镜片！”
赵兴旺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些已经泛绿的柳树。
“梦瑶，拟通知。这次大会的主题就八个字：‘风清气正，谁敢作妖’。”
秦梦瑶赶紧掏出小本本记下来。
“还有，”赵兴旺突然转过身，盯着宁楚楚，“让你的人把设备都带上，这次纪律大会，就是咱们抓现行最好的时机。我敢打赌，大会一结束，这帮人肯定更疯狂，周大发也得加快动作。那时候，才是收网的时候。”
宁楚楚打了个了个响指：“得嘞！我这还有个微型窃听器，到时候贴在主席台下，看他们怎么商量怎么分钱。”
赵兴旺点点头，感觉心里的火又烧起来了。
这横岗乡的天是晴了，但地里的杂草还得除。只要还有人心怀鬼胎，这架就还没打完。他赵兴旺不怕打仗，就怕没仗打。既然那个周大发想撞枪口上，那就成全他。
“行了，都别愣着了，干活！”
赵兴旺抓起桌上的茶杯，发现水早凉透了，但他也没换水，仰头“咕咚”一口灌了下去，然后抹了一把嘴角的茶渍，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我去把那个大喇叭修修，周一得让它震天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