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金辉大酒店”对面的老旧居民楼里，宁楚楚正缩在一堆窗帘后面，手里举着那个沉甸甸的长焦镜头。这屋子暖气坏了半天了，冷得跟冰窖似的，她裹着件军大衣，嘴里还得叼着根棒棒糖才能保持嘴不抖。
透过镜头，酒店门口那个旋转门转得欢实。
“来了。”宁楚楚小声嘀咕了一句。
从一辆黑色迈巴赫上下来个穿着貂的男人，个头不高，圆滚滚的，脸上戴着个金丝边眼镜，看着挺斯文，但那双小眼睛里全是精光。这就是省城来的周老板，周大发。
周大发送走了司机，抖了抖身上的貂，大摇大摆地进了酒店大厅。宁楚楚立刻按下了快门，“咔咔咔”连拍十几张。
这酒店大厅是敞开式的，有个咖啡座。周大发坐下没十分钟，大河村那个叫王大强的候选人就到了。王大强也是个实诚人，一坐下就搓手，东张西望。
宁楚楚调整焦距，镜头直接拉到了桌面上。
周大发从那个鳄鱼皮包里掏出一个厚得跟砖头似的信封，顺手压在菜单下面。王大强一看那厚度，眼睛瞬间亮得跟灯泡似的，赶紧伸手去握周大发的手，腰弯得快贴到桌面上了。
不到十分钟，王大强走了。又过了一会儿，小河村的那个刘大头来了。流程一模一样，握手，信封，压菜单，点头哈腰。
“妈的，这哪里是送钱，这是在发传单呢。”宁楚楚看着相机里的照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信封少说也有两公分厚，这厚度，没个五万块下不来。”
她把每一张照片都标好时间、人物，打包发给了赵兴旺。
乡政府财政所里，暖气烧得正热。苏婉晴穿着件毛衣，鼻尖上冒着细汗，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起，屏幕上全是红红绿绿的表格。
“兴旺哥，你也太神了！”苏婉晴突然叫了一嗓子，把正在旁边喝茶的赵兴旺吓了一激灵，茶水差点洒裤子上。
“发现啥了？慢点说，别跟嗑了药似的。”赵兴旺放下茶杯。
“你看这个账户！”苏婉晴指着屏幕上一行红字，“大河村那个王大强，还有小河村的刘大头，再加上石桥村的赵老三，他们四个人的银行账户，就在这一周内，每人都收到了一笔二十万的转账！”
“二十万？”赵兴旺眯起眼睛，“钱从哪来的？”
“这就更有意思了。”苏婉晴调出另一个页面，“汇款方是一家叫‘省城宏图商贸有限公司’的。我查了一下，这公司是个空壳，注册地就是个居民楼，而且那个地址，跟周大发名下的另一家公司在同一层楼！”
赵兴旺一拍大腿：“好！铁证如山！宁楚楚拍到了给信封的画面，你查到了转账的记录。这叫实物+流水，双保险！这周大发是打算把咱们横岗乡当成菜市场买白菜啊。”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县公安局经侦大队的电话。
“喂，大队长吗？我是赵兴旺。鱼咬钩了，还是大鱼。在金辉大酒店302，钱、人、账本，都在那儿。赶紧过来，晚了怕是人跑了。”
挂了电话，赵兴旺看着苏婉晴：“把这几张流水单打印出来，盖上章。走，咱们去看看那个穿着貂的周老板。”
金辉大酒店302房间，周大发正舒舒服服地躺在真皮沙发上，脚丫子翘得老高。电视里放着港片，桌上摆着几瓶没喝完的洋酒。
他那个鳄鱼皮包敞开着，里面还剩两个信封。桌上放着一本黑皮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字：“大河村王，20万现+10万转；小河村刘，20万现……”
“三百万啊……”周大发感叹了一句，“只要这六个村的人上了位，以后横岗乡那就是我周家的后花园。表哥虽然进去了，但我还能帮他翻盘。”
正做着美梦呢，门铃响了。
“谁啊？没说正忙着呢吗？”周大发不耐烦地喊了一声，起身去开门。他以为是哪个候选人又来表忠心了，还特意理了理领口。
门一开，几个穿着制服的大汉冲了进来。
“周大发！”
“是我！你们干嘛……”周大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俩警察一左一右按在了门框上，脸都挤变形了。
“干嘛？抓你！”领头的警察亮出手铐，“咔嚓”一声，那金劳的手表蹭在门框上，划了一道印子。
赵兴旺跟在后面走了进来，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周大发，踢了踢地上那个鳄鱼皮包：“周老板，这包不错啊。里面装的是钱吧？”
周大发抬头一看是赵兴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赵……赵兴旺？你敢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表哥是周世杰！我可是省城正经商人！”
“正经商人？”赵兴旺冷笑一声，弯腰从包里拿出那两信封，捏了捏，“正经商人随身带这么多砖头干什么？苏婉晴，把流水单给他看看。”
苏婉晴走过去，把几张A4纸甩在周大发脸上：“宏图商贸有限公司，给四个候选人转账八十万。这账做挺平啊，可惜，那是空壳公司。”
警察也在桌上那本黑皮笔记本里发现了新大陆：“大队长，这本子全是账！每一笔交易都有记录，连谁答应选上后给什么项目都写上了！”
周大发看着那本子，脸瞬间成了猪肝色，汗珠子“刷”地就下来了。
“这……这是误会！这是朋友间的借款！”周大发还在狡辩。
“借款？借这么多钱不写借条，反而写买票记录？”赵兴旺蹲下身子，盯着周大发那双小眼睛，“周大发，你也太小看咱们横岗乡警察的智商了。你也太小看法律的威严了。”
他站起身，对警察挥了挥手：“带走！好好审审，看看这后面还有没有别的鱼。”
周大发被拖走的时候，鞋都跑丢了一只，嘴里还在喊着：“律师！我要见律师！我是被陷害的！”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没折腾多久，周大发就扛不住了。这号人，平时看着嚣张，进了局子那就是个软蛋。
“我说……我都说……”周大发哆哆嗦嗦地接过警察递来的水，“是周家，周家剩下的那些人让我来的。他们说，只要我能控制横岗乡的这几个村，就能在省城那边重新积累人脉和资源。他们给了我三百万的预算，让我把这次选举买下来……”
“三百万？”赵兴旺站在双面镜后面，听着里面的对话，冷笑了一声，“为了区区几个村干部的职位，就敢砸三百万？看来周家以前在咱们乡吸的血，比这多多了。”
“兴旺哥，这下这帮候选人全都跑不了了。”宁楚楚在一旁说道，“人赃并获，这回证据硬得跟铁板似的。”
赵兴旺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审讯区。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那盏昏黄的灯在头顶亮着。
他掏出手机，给秦梦瑶发了个微信：“把周一的大会通知改成‘警示教育大会’，素材有了。”
发完消息，赵兴旺把手插进兜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股歪风邪气，终于被掐灭在萌芽状态了。
“周家的人啊，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赵兴旺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夜色，骂了一句，“三百万？这回算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他拉开车门，一头钻了进去：“回乡！还得准备周一的会，得让大伙儿都看看，这买卖票的下场。”
“得嘞！”司机一踩油门，警车呼啸而去，消失在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