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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车祸真相

石桥村赵老四的老宅子荒了有些日子了,院门口那棵歪脖子槐树被风刮断了半截,斜指着眼前的半空,看着瘆人。

屋里没生火,冷得跟冰窖似的。赵兴旺坐在那个掉了漆的太师椅上,手里没拿烟,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坐在马扎上的赵老四。秦梦瑶缩在角落里,手里捧着录音笔,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喘大了气就把这好不容易绷住的弦给震断了。

赵老四把那双像枯树皮一样的手揣在袖子里,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他的眼神在屋梁和地面之间乱飘,就是不敢跟赵兴旺对上。

“赵叔,这屋里就咱们几个人。”赵兴旺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空荡荡的屋子里,听着跟打雷差不多,“那支烟头我也送检了,DNA结果这几天就能出。你要是现在不说,等到结果出来了,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那是包庇罪,是要坐牢的。”

赵老四身子猛地一颤,那一哆嗦连带着太师椅都跟着“咯吱”响了一声。

“我说……我说……”赵老四终于崩不住了,抬起袖子抹了一把浑浊的老泪,“那天晚上,天黑得跟锅底似的,伸手不见五指。”

三年前的那个晚上,在赵老四的脑海里 Replay 了无数遍,每一帧都像是用刀刻在肉上的。

“俺去县城办完事,贪走近道,走了盘山公路。走到那个叫‘鬼见愁’的大拐弯那儿,俺看见路边停着一辆车。”赵老四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嘟”一声,“那是辆黑色的越野车,跟个铁盒子似的,没挂牌照。俺当时心里还嘀咕,谁家的车坏在这荒郊野岭了,也没多想,就低着头接着赶路。”

“然后呢?”赵兴旺追问了一句。

“然后……俺走了还没几十米,就听见身后那车的发动机突然吼了起来,那声音……跟狼嚎似的。”赵老四瞪大了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瞬间,“俺刚想回头,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那是这辈子俺听过最响的声音,把耳朵都震聋了!”

他比划着:“俺扭头一看,那辆越野车跟疯了一样,猛地加速,直接撞向了从对面开过来的一辆小轿车!那是陈乡长的车啊!陈乡长的车哪里经得起那么大的车撞,一下子就被撞飞了,在空中转了好几圈,然后‘骨碌骨碌’滚下了山沟……”

秦梦瑶听得捂住了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赵兴旺拳头捏得咯咯响,指甲都掐进了肉里,但他忍住了,没打断赵老四。

“那……那撞了之后呢?”赵兴旺声音嘶哑地问。

“那越野车上下来了两个人。”赵老四哆嗦得更厉害了,“他俩没下去救人,就站在悬崖边上,拿手电筒往下照。那光柱子在山沟里乱晃,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人说了句:‘死了。’”

“死了?”赵兴旺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对,就是死了。那声音冷冰冰的,不像是在说人命,像是在说拍死了一只苍蝇。”赵老四哭丧着脸,“然后那两个人就上车跑了。俺当时吓得腿都软了,屎尿都快出来了。俺也不敢跑,就在草丛里趴着,直到那车没动静了,俺才爬起来往家跑。”

说到这儿,赵老四突然停住了,眼神里透出一股深深的恐惧。

“赵乡长,俺第二天才知道那是陈乡长。俺不敢说啊……因为那两个人下车的时候,手电筒的光晃了一下,俺看见了其中一个人的脸。”

“谁?”

“是孙德彪的司机,那个叫‘二狗子’的!那是给孙家开车的狠角色,手上有好几条人命呢!俺要是说了,俺一家老小还得活吗?”赵老四抱着头,嚎啕大哭起来,“俺怕啊,俺带着全家连夜搬到了县城,换了手机号,连过年都不敢回来……俺有罪啊,俺是胆小鬼……”

赵兴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站起身来。他走到赵老四面前,伸手拍了拍老人的肩膀。

“赵叔,你怕,我不怪你。那是孙德彪,那是横行霸道的土皇帝。但是今天,孙德彪已经倒台了,他的爪牙也都折了。这笔账,咱们得算清楚。”

赵兴旺转身对秦梦瑶说:“梦瑶,把录音保存好,带赵叔去做个正式笔录,签上字。这是铁证。”

……

省看守所的提审室里,灯光惨白得让人恶心。

孙德彪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以前那个油光满面、大腹便便的乡长不见了,现在的他,头发秃了一半,脸上也没了那股子横肉劲儿,只剩下灰败的死气。他的手脚都镣铐着,坐在审讯椅上,眼皮耷拉着。

赵兴旺把那叠刚刚打印出来的材料,还有几张放大的照片,“啪”地一声甩在桌面上。

“孙德彪,抬头看看。”

孙德彪眼皮动了动,慢慢抬起头。当他的视线扫过那些材料上的文字,特别是看到赵老四那张签了字的供词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个老不死的……还是说了?”孙德彪冷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地。

“人心都是肉长的,赵老四怕你,但他更怕自己的良心不安。”赵兴旺拉过椅子坐下,盯着孙德彪,“三年前,陈乡长出车祸的那天晚上,你的车,还有你的司机,都在那个‘鬼见愁’弯道上吧?”

孙德彪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变得异常平静。那是一种彻底放弃抵抗后的死寂。

“既然你们都知道了,我还说什么?”孙德彪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是我干的,怎么着?你们还能毙我两次?”

“我想知道为什么。”赵兴旺的声音不高,但像把刀子,“陈建国是个好官,兢兢业业,没招你没惹你。你为什么要下死手?”

孙德彪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咧开嘴笑了,那笑容扭曲得让人恶心。

“好官?哼,好官就该知道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孙德彪眼神变得阴毒起来,“那时候,大青山那个矿难,刚有点苗头。陈建国这犊子,非要追着不放,还说是要深挖背后的利益链。他不知道那是我的矿吗?”

赵兴旺的心猛地一沉:“所以你就杀人灭口?”

“我本来没想杀他。”孙德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在他出事前三天,我在迎宾宾馆请他吃饭。我把五十万现金直接放在桌上,跟他说,‘老陈,做人留一线,以后好相见。只要那个矿难的事你别查了,这钱你拿走,以后咱俩井水不犯河水’。”

说到这儿,孙德彪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回忆,那是对当年权势在握的怀念。

“结果呢?这孙子……这骨头硬的孙子,看都没看那钱一眼。他从包里掏出一支录音笔,‘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孙德猛地拍了下桌子,手铐撞得哗哗响,“他说:‘孙德彪,这钱你收回去。这一百万的矿难瞒报款,还有你背后搞的那些猫腻,我都录在这儿了。你要是敢动我,这东西就会出现在省委书记的办公桌上!’”

赵兴旺听得拳头捏紧了。那是陈建国,那个温文尔雅的书生乡长,在生死关头展现出的骨气。

“那时候我就知道,留不得他了。”孙德彪的声音变得冷酷无情,“那支录音笔要是交上去,我不光是丢官,那是得掉脑袋。所以,我只能让他‘意外’死掉。”

“于是你就安排了那场车祸。”赵兴旺咬着牙说。

“对。我让二狗子开了辆没牌的越野车,在那个弯道等着。只要撞下去,那就是天意。谁知道天意难违,车子掉下去没碎,录音笔也没找着。不过没关系,死人不会说话,那笔录随着人也就没了。”孙德彪耸了耸肩,“可惜啊,我千算万算,没算到那个赵老四那个老废物居然还活着,更没想到你赵兴旺能把我逼到这份上。”

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孙德彪交代完了,像是卸下了什么包袱,闭上了眼睛养神。

赵兴旺看着他,心里没有半点胜利的喜悦,只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脑门。这不仅是一起谋杀,这是一场权力和贪婪的赤裸展示。为了那沾着血的矿难利润,为了那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们能毫不犹豫地撞飞一条鲜活的生命。

“录音笔。”赵兴旺突然开口,把孙德彪从闭目养神中惊醒。

“什么?”孙德彪愣了一下。

“陈建国那天晚上拍在桌子上的录音笔。”赵兴旺盯着他的眼睛,“陈建国的遗物里没有。既然你没找到,那就一定还在那个车祸现场,或者在谁的手里。”

孙德彪眼珠子转了转,最后摇了摇头:“那是警察勘查的事,我哪知道。车都烧成那样了。”

赵兴旺站起身,看着面前这个已经烂透了的灵魂。

“孙德彪,你的日子到头了。但这事儿,没完。”

赵兴旺转身走向门口,对门口的警察说:“带下去吧。”

就在手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赵兴旺停住了脚步,回头问了一句:“那五十万现金,后来呢?”

孙德彪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烧了。我点着了,看着那一堆红色的纸变成黑色的灰,心里那个痛快。”

赵兴旺没再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想点,打火机打了好几次才打着。

那团火苗跳动着,映在他眼底。

“梦瑶,通知老张。”赵兴旺对着电话说道,声音冷得像冰,“带上金属探测器,去当年的车祸现场——那个‘鬼见愁’山沟。我要把那支录音笔找出来。”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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