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彪那个老王八蛋落网了，但还有条漏网之鱼。那就是给他开了十几年车的司机——马三。
这马三是个光棍，也是孙德彪的一条狗。当年孙德彪在横岗乡呼风唤雨的时候，这马三开着一辆丰田霸道，见人撞人，见狗赶狗，那是横着走的。自从三年前那个雨夜之后，这孙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警察通缉了一年多，连个屁都没放出来。
乡政府办公室里，赵兴旺正对着地图发愣。老张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把赵兴旺吓了一跳。
“兴旺，有戏了。”老张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那个马三，一直不敢用自己的身份证，手机卡也是黑卡。但他有个毛病，他这人心里贼，但他亲娘还在老家呢。我监听了他那个远房二叔的通话记录，发现有个奇怪的号码，每隔半个月就会打过来一次，不说话，就听听声儿。”
“这能定位到？”赵兴旺来了精神。
“能！那是个虚拟号，但是基站信号最后消失的地方，是邻省的一个偏远县城——清水县。”老张敲了敲键盘，“我让在那边的朋友查了一下，这个号码最近一次活跃，是在县城西边的‘幸福里’小区附近。”
“清水县……”赵兴旺摸了摸下巴，“那是以前的三不管地带，这孙子藏得够深的啊。”
赵兴旺立刻通知了省公安厅刑警总队。既然是跨省抓捕，而且涉及到命案，这帮专业的得出手。但他也没闲着，转头看向正趴在桌上擦无人机的宁楚楚。
“楚楚，活儿来了。收拾收拾装备，去清水县。”
“得嘞！”宁楚楚一听有任务，眼睛立马亮了，“我就说这无人机在家快生锈了。”
……
清水县这地方，比横岗乡还穷。县城里最高的楼也就七八层，路面上全是坑。宁楚楚在“幸福里”小区对面的一栋破楼顶上趴了三天。
这小区是以前的老国企宿舍，红砖墙，窗户上全是锈。宁楚楚操控着无人机，像只苍蝇一样在小区里转悠。
“兴旺哥，看见他了。”第三天下午，宁楚楚压低声音对着耳机说，“三号楼二单元，有个男的出来了。虽然胡子拉碴的，瘦得跟个猴似的，但他走路的姿势没变，有点外八字。而且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那袋子里装的是二锅头和花生米，跟以前马三爱喝的一模一样。”
赵兴旺在手机屏幕上看着宁楚楚传回来的画面。那个男人穿着件发黄的军大衣，帽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半张脸，确实瘦脱相了，但这副怂样跟当年那嚣张跋扈的司机比，简直就是两个物种。
“盯死他。别惊动他，晚上了咱们动手。”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清水县的大街上静得连条狗都没有。
省厅刑警总队的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幸福里”小区门口。十几个便衣警察，像黑猫一样下了车，迅速包围了三号楼二单元。
宁楚楚在对面的楼顶上，无人机悬停在马三家窗户的外面，红外摄像头把屋里的一举一动都传回了赵兴旺手里的监视器。
“目标在睡觉，鼾声挺大。”宁楚楚在耳机里说，“没发现其他人。”
“行动。”赵兴旺一声令下。
几个负责破门的上楼，手里拿着液压钳。那是老式防盗门，虽然是铁的，但在液压钳面前跟纸糊的差不多。
“咔嚓”一声闷响，门锁被剪断了。
警察一脚踹开门，像猛虎一样冲了进去。
“别动！警察！”
这一嗓子吼得那叫一个震天响。
屋里那股子脚臭味和酒气直冲脑门。马三正裹着床破被子在床上做着美梦呢，被这声吼吓得一激灵，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还没反应过来咋回事，就被俩警察死死按在了床上，脸被挤得变了形。
“别杀我！别杀我！我有钱！我有钱！”马三拼命挣扎，嘴里胡乱喊着，声音都在发抖，“我不跑！我不跑！”
一只手把他的胳膊反剪到背后，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拷了上去。
“睁开眼看看！我们是警察！”领头的刑警把警官证在他眼前晃了晃。
马三愣住了，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盯着那个红皮本子看了好几秒，然后整个人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床上。他不再挣扎，只是浑身还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完了……全完了……”
审讯室里，灯光依旧惨白。
马三剃了个光头，穿着号服，这回看着倒是精神了不少，但那股子怂劲儿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指甲都被抠得流了血。
赵兴旺坐在他对面，也没废话，直接把赵老四的证词和那张烟头的照片拍在桌子上。
“马三，看看这些。赵老四看见你了，烟头上的DNA也是你的。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马三看到那张照片，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烫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赵兴旺，那眼神空洞洞的。
“赵乡长……我……我全招。”马三的声音哑得厉害，“那晚上的事儿，是我干的。我是孙德彪的一条狗，他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他说着，眼泪就下来了，那是真的吓破胆后的崩溃。
“那天晚上，孙德彪给了我一把车钥匙，让我去‘鬼见愁’等着。他说，有一辆桑塔纳会过来，让我把它撞下去。车上坐的是谁，他没说，但我猜得到，因为那几天他和陈乡长闹得很僵。”
马三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同车的还有孙德彪的一个心腹，叫阿强。我们俩在那等了两个小时。看见陈乡长的车灯过来的时候，阿强递给我一根烟，说：‘干完这票，咱们下半辈子不用愁了’。然后我就踩了油门……”
赵兴旺拳头紧紧捏着，指节发白。
“撞下去之后，我们下去看了。车已经烂了，里面不动了。阿强用手电筒照了照，说死了。然后我们就跑了。第二天，孙德彪给了我二十万现金，让我赶紧滚，滚得越远越好。我就拿着钱，一路跑到了清水县。”
“这三年，我就躲在出租屋里，连门都不敢出。”马三哭丧着脸，“我想去自首，可我不敢啊。我怕孙德彪没死透，怕他的人追杀我。我每天晚上一闭眼，就是陈乡长的车翻下去的那一幕，就是那火光……”
他突然抬起头，看着赵兴旺，眼神里全是祈求：“赵乡长，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是个混蛋，我是帮凶。你要判就判吧，反正坐牢比在外面提心吊胆强。至少在牢里，我不用每晚都做噩梦了。”
赵兴旺看着眼前这个可怜又可恨的人。这种人，生来就是当棋子的命，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
“马三，坐牢是你应得的。但这事儿，还没完。”赵兴旺站起身，“孙德彪背后那个赵兴旺起身？”
马三愣了一下，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是……是孙德胜的保镖，叫刘强。孙家倒台后，他也跑了。”
赵兴旺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带走。”
看着马三被警察押出去的背影，赵兴旺掏出烟，刚想点，又想起审讯室禁烟，只好把烟盒捏在手里把玩。
刘强……看来这孙家的根，挖得还不够深啊。
就在这时，宁楚楚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兴旺哥！刚才无人机在清水县郊区的一个废弃仓库附近拍到了一辆可疑车辆！那车没挂牌照，但是车型跟当年撞陈乡长的那辆很像！”
赵兴旺眼神一凝，手里的烟盒被捏扁了。
“走！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