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空气里都透着股股脂粉味，和横岗乡那种带着土腥气的风完全不一样。马骏坐在那辆大G的后座上，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高楼大厦，心里的火是一拱一拱的。
在横岗乡被赵兴旺那个土包子怼了一顿，这口气要是咽下去，他在省城的圈子里还怎么混？他就不信了，离了赵兴旺这根独苗，这横岗云谷的肉就吃不着。
车子停在了省城文旅大厦的楼下。马骏理了理领带，深吸了一口气，又摆出了那副商界精英的范儿。虽然肚子上肉多了点，但只要把腰挺直了，看着还是那么回事。
他是带着算盘来的。他想的是，只要搞定了这两个大金主，那个赵兴旺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得被架空。
陈婉清的办公室在二十八层，那是整栋楼视野最好的地方。落地窗外，整个省城尽收眼底。
马骏推门进去的时候，陈婉清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审阅文件。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装，头发盘在脑后，看着干练又冷艳。
“马总，稀客啊。”陈婉清抬头看了一眼，并没有起身，只是淡淡地打了个招呼。虽然知道马骏是何振邦的女婿，但这并不代表她要给多大的面子。
“陈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马骏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横岗云谷三期，我骏达地产要入一股。五个亿，现汇。唯一的条件就是，工程和建材，得让我的人来。”
陈婉清放下了手里的笔，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眼神平静地看着马骏：“马总，横岗云谷的项目，我和秦总已经商量定了，资金链很稳定。我们不缺钱。”
“钱不嫌多嘛。”马骏嘿嘿一笑，“再说，有我骏达地产加入，那也是给项目贴金啊。好歹也是省城的龙头企业。”
陈婉清冷笑了一声：“龙头企业？马总，我还是做过功课的。您的骏达地产，虽然名气不小，但最近跟那个何志远的公司可是走得挺近。何志远现在是什么情况，我想不用我多说了吧？涉及黑恶势力洗钱，正在接受调查。”
听到这话，马骏的脸色变了变：“陈总，生意归生意，不要扯那些没影的事儿。何志远那是何志远，我是我。”
“是不是没影的事儿，马总心里清楚。”陈婉清站起身，走到窗前，“横岗云谷是我们想真心做起来的文旅项目，不是给某些人洗白或者捞金的工具。我不希望以后项目有什么负面新闻，更不想和那种人有任何瓜葛。”
马骏被噎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突然阴恻恻地笑了一声：“陈总，做人留一线。你以为把赵兴旺捧上去就没事了？你爸当年在大青山百亩荒山那事儿，虽然定性了，但只要想查，总能翻出点陈芝麻烂谷子。我要是你，就别把事做得太绝。”
这明显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陈婉清猛地转过身，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马骏脸上：“马骏，你是在威胁我？”
“忠言逆耳罢了。”马骏摊了摊手。
“出去。”陈婉清指了指门口，“这里是文旅集团，不是你的菜市场。带着你的威胁，滚出去。”
马骏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咬了咬牙，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好，陈总，你有种。咱们走着瞧，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说完，他气呼呼地摔门而去。
从文旅大厦出来，马骏觉得自己脑子都在突突地跳。一不做二不休，他直接又奔了秦氏大厦。
秦世豪的办公室比陈婉清的还气派。但秦世豪这人，比陈婉清更狂。这小子是典型的富二代接班人，但他能接班是因为手段够狠，眼光够毒。
“马骏？”
秦世豪坐在那个巨大的老板椅上，手里把玩着两个核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听说你刚从婉清那儿出来？碰了一鼻子灰吧？”
马骏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秦总，我是来谈合作的。横岗云谷三期……”
“别说了。”秦世豪打断了他，“我对你的钱没兴趣。更对你那点心思没兴趣。你和何志远穿一条裤子，那是整个圈子都知道的事儿。我现在躲你都来不及，你还敢往我跟前凑？”
“秦世豪！”马骏急了，“你可别不知好歹！这项目后续的手续还在市里，那可是我岳父分管的地盘……”
“你岳父？”秦世豪突然笑了，把核桃往桌上一拍，“马骏，你是不是觉得有个当副市长的岳父就能横着走？我告诉你，何振邦那是聪明人，他不会为了你这点破事把自己搭进去。倒是何志远那个坑，你小心别跟着掉进去。现在给我滚，别让我保安把你扔出去。”
秦世豪这话说得极难听，一点面子都没留。马骏站在那儿，感觉脸被人扇肿了。他看着秦世豪那戏谑的眼神，心里那股恶气彻底压不住了。
“好！好！你们一个个都看不起我！”马骏抓起茶几上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碎瓷片溅了一地。
“会让你们后悔的！”
马骏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背影有些狼狈，像只斗败了的公鸡。
……
横岗乡，乡政府办公室。
天擦黑了，乡里的干部都下班了，就赵兴旺还在。他正拿着那份大青山生态林的规划图发呆，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一看屏幕，是陈婉清。
“喂，陈总，这么晚打电话，是不是给我报喜了？”赵兴旺笑着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陈婉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很坚定：“兴旺，马骏刚从我这儿走。他吃了闭门羹。”
赵兴旺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哈哈一笑：“那是必须的！我就知道陈总这人眼光毒，看不上那种烂货。”
“但他放狠话了。”陈婉清顿了顿，“他说要翻当年的旧账，还搬出了何振邦。兴旺，这个人就是个无赖，而且他背后那条线不干净。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吧陈总。”赵兴旺把身子往后一靠，椅子吱呀一声，“他越是急，说明咱们踩到他的痛脚了。旧账？让他翻！只要咱们屁股上没屎，就不怕他刮旋风。他要是敢乱来，我正好借机把他的底裤扒下来。”
陈婉清叹了口气：“你总是这么乐观。秦世豪那边我也问了，马骏也被赶出来了。现在看来，这帮人是急了眼了。何振邦那边，恐怕会有动作。”
“让他来。”赵兴旺眼神冷了下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横岗乡不是他何振邦的后花园。”
刚挂了陈婉清的电话，还没等赵兴旺把手机放下，又是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赵兴旺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是赵乡长吗？”电话那头是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
“我是，您哪位？”
“我是秦守诚。”
赵兴旺一激灵，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秦守诚！那是秦氏集团的董事长，秦世豪的亲爹，省城商界的泰山北斗！这尊大佛怎么会亲自给他打电话？
“哎哟，秦董！您怎么亲自……”赵兴旺有点语无伦次。
“小赵啊，别紧张。”秦守诚的声音听着很和蔼，“世豪那个混小子不懂事，平时得罪人的地方多。但我老秦看人准。今天那个叫马骏的去闹事，世豪把他赶出去了。我给你打个电话，就是表个态——秦氏集团全力支持你的工作。只要你在横岗乡一天，秦氏就是你的后盾。要是有人想搞小动作，不管是省里的还是市里的，你只管开口。”
这番话，分量太重了。赵兴旺握着手机的手都紧了紧，心里头涌起一股子热流。
“秦董，这……这太感谢了！其实我也没干啥……”
“你干得不错。”秦守诚打断了他，“把何志远、孙德彪这帮人揪出来，那是大功一件。我看好你。好了，不说了，挂了。”
电话挂断，赵兴旺拿着发烫的手机，站在那儿愣了半天。
窗外，天彻底黑了，乡政府大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蛐蛐叫。但赵兴旺觉得，这黑夜里的路，似乎比白天看得更清楚了。
“妈的，这后台算是硬实了。”赵兴旺咧嘴一笑，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抓起桌上的保温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口凉茶。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苏婉晴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
“兴旺哥！不好了！”苏婉晴脸色煞白，“刚才接到消息，大青山西边那块地，刚才有人在那儿放火！咱们刚种下去的那批树苗，烧了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