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神秘女人的电话就像根刺，扎在赵兴旺心头了一晚上。不过这一夜过去，天大地大，日子还得照过。大青山的项目刚解冻，那一堆烂摊子等着收拾，他也顾不上琢磨那女人到底是谁，闷头扎进了办公室。
上午十点，日头正毒，乡政府大院里的知了叫得人心烦。
赵兴旺正批着文件，那笔尖在纸上顿住，眉头皱成个“川”字。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一股浓郁的香味顺着门缝就钻了进来，紧接着是一股更浓的鸡汤味。
“赵乡长，歇会儿吧。”
秦梦瑶端着个保温桶，笑吟吟地走进来。她今天穿了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盘在脑后，看着清爽利落，跟往日那个风风火火的大学生村官判若两人。
赵兴旺把笔往桌上一扔，揉了揉太阳穴：“梦瑶啊，昨儿个是排骨汤，前天是鱼汤，今天这是鸡汤？你这是要把乡政府食堂给关了怎么着？”
“食堂那大锅饭能有营养？”秦梦瑶把保温桶放在桌上，熟稔地拿来碗筷，一边盛汤一边说，“你看看你最近， audit……那个审计的时候熬得眼圈都黑了，现在不补补，过两天大青山开工，你还得倒下。”
赵兴旺听着这話，心里挺暖，但更多的是别扭。这审计风暴刚过，秦梦瑶这攻势怎么突然就猛了起来？
“那也不用天天弄，你自己也忙着。”赵兴旺接过碗，吹了口热气，“对了，你秦氏集团那边……”
“我爸那边有我哥呢，我现在是横岗乡的人。”秦梦瑶截住话头，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盯着赵兴旺，眼神里头那股子热乎劲儿，赵兴旺想装看不见都难，“赵乡长，趁热喝。”
赵兴旺被盯得心里发毛，只好埋头喝汤。
与此同时，二楼的财政所里，苏婉晴正对着一摞刚解封的账本发愁。透过窗户，她正好看见秦梦瑶哼着小曲儿从赵兴旺办公室出来，脸上那红晕比门口的月季花还艳。
苏婉晴撇了撇嘴，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像是跟谁较劲似的。
“咣当”一声，门被推开，宁楚楚抱着相机闯了进来，脑门上挂着一层汗。
“婉晴姐，要死我了，这大热天拍个视察照片，底片都要化了。”宁楚楚把相机往桌上一扔，顺手抄起苏婉晴杯子里的水就是一顿猛灌。
“慢点喝，没人和你抢。”苏婉晴没好气地翻了一页账本，眼神却又往楼下飘，“楚楚，你觉不觉得，梦瑶最近有点不对劲？”
宁楚楚一听这话，眼睛立马亮了，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也看出来了？我早想说了。你是没见着，刚才赵乡长那衬衫领子有点皱，梦瑶姐差点没当场给他整理好。还有啊，前两天她不仅送汤，我亲眼看见她买了三件新衬衫放在赵乡长办公室沙发上，说是‘顺手’买的。”
“顺手？”苏婉晴冷笑一声，“她秦家大小姐顺手买个几千块的高定衬衫？我怎么没这顺手的朋友。”
“就是。”宁楚楚托着下巴，手指在桌上点着，“婉晴姐，你说梦瑶姐是不是……那个意思？”
苏婉晴手里的笔尖顿了一下，墨水在纸上晕开个小黑点。她没说话，只是把那张账纸揉成了一团。
午饭过后，乡政府大院里静悄悄的。
秦梦瑶没回宿舍，而是拎着个精致的保温袋，又往赵兴旺办公室去了。正好赵兴旺去县里开了个短会还没回来，办公室门锁着。秦梦瑶也不嫌脏，从包里掏出一块抹布，就在门口的台阶上擦了起来，一边擦一边还哼着歌。
宁楚楚正好路过，看见这一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可是秦家的大小姐，以前那是连瓶盖都要人拧的主儿，现在居然在给赵兴旺擦门槛？
“梦瑶姐？”宁楚楚走过去，故作惊讶，“这事儿让勤杂工干不就成了，你怎么干起这活儿了？”
秦梦瑶直起腰，手里拿着抹布，脸上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反倒透着股理直气壮：“赵乡长爱干净，这台阶灰大，我怕他回来蹭脏了鞋。这男人啊，在外头忙里忙外，咱们做下属的，不得多体贴体贴？”
宁楚楚被“做下属”这几个字噎了一下。
她看着秦梦瑶那副浑然天成的“贤惠”样，忍不住直接捅破了那层窗户纸：“梦瑶姐，你这是给赵乡长擦门槛呢，还是在这儿宣示主权呢？你是不是……喜欢赵乡长啊？”
这话一出，空气都好像静止了两秒。
秦梦瑶手里的动作停住了。要是换做以前，她肯定得炸毛或者脸红跑开，但这会儿，她只是大大方方地把抹布一收，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勾起一抹笑。
“赵乡长这样的人，有本事、有担当，还长得俊，谁不喜欢？”秦梦瑶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声音不大，却透着股斩钉截铁的劲儿，“我是挺喜欢他的，给他擦擦门怎么了？我乐意。”
宁楚楚被这直球打得有点发懵，下意识地回了一句：“那……那我们怎么办？”
这话一出口，宁楚楚自己都后悔了，这不明摆着自己也是那意思吗？
秦梦瑶愣了一下，眼神在宁楚楚脸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二楼财政所的方向，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楚楚，感情这事儿，讲究个先来后到，也讲究个真心换真心。我给他是送汤送衣服，你们呢？光在一边看着？”
这话太冲了，摆明了就是“宣战”。
宁楚楚气结，正要反驳，忽然看见大院门口停下了一辆黑车，车门一开，赵兴旺夹着个公文包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哎哟，这是干嘛呢？聚众开会啊？”赵兴旺眼尖，老远就看见俩姑娘站在办公室门口，氛围有点诡异。
秦梦瑶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那一脸的“战斗模式”立马变成了温婉的笑意，快步迎了上去：“赵乡长，你回来了？刚熬了绿豆汤，解暑的，正给你凉着呢。”
赵兴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接过秦梦瑶递来的毛巾，擦了把脸：“谢了啊梦瑶。哎对了一事儿，这大青山修复工程马上动工，前期资料整理挺繁琐，我看你最近好像……挺闲的？”
秦梦瑶正准备给他递水的手僵在半空。
赵兴旺丝毫没察觉气氛不对，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念叨：“你明天去帮苏婉晴搭把手，把那个财务审计后续的报表弄出来。年轻人嘛，多干点活没坏处，别老整那些虚头巴脑的……那个，汤不错，下次少放点盐。”
说完，赵兴旺“砰”地关上了门，里面传来了打电话的声音：“喂，李总啊，那个施工队进场的事儿……”
秦梦瑶站在门口，端着绿豆汤的手微微发抖，脸上的笑意僵住了，那表情比吃了只苍蝇还难受。
宁楚楚在旁边“噗嗤”一声笑喷了，刚才的憋屈瞬间烟消云散：“行了梦瑶姐，赵乡长说了，年轻人多干点活，去帮忙报表吧？”
秦梦瑶回头瞪了她一眼，咬着牙低声说了句：“笨蛋也是福。”
说完，她把绿豆汤往窗台上一放，扭头就往财政所走，那高跟鞋踩得地面“哒哒”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谁的心尖上。
刚走到拐角，正好撞见苏婉晴抱着文件下来。
两人狭路相逢。
秦梦瑶抬眼看了看苏婉晴，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婉晴，赵乡长让我来帮你弄报表。他说了，我要是闲着，就多干点活。”
苏婉晴愣了一下，随即听出了这话里的味道，手里的文件紧了紧，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好啊，正好我也觉得人手不够。不过梦瑶，报表可是个细致活，别光顾着给领导送汤，把数给算错了。”
秦梦瑶扬起下巴：“放心，我算数比谁都在行。”
两人擦肩而过，带起一阵风，空气里那股子火药味，比外头的日头还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