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一声脆响。
苏婉晴手里的水性笔直接从中间折断了，黑色的墨汁瞬间爆出来，溅得她满手都是，连刚填了一半的经费审批表上也甩上了几滴黑点。
“啧，什么鬼运气。”苏婉晴骂了一句，胡乱抓起桌上的废纸擦手，眼睛却又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乡政府大楼前的水泥地上，日头正毒。赵兴旺手里夹着个文件本，正指着前面那片空地说着什么，脸上的表情少有的放松。站在他对面的秦梦瑶，今天穿了件浅色的裙子，长发披在肩上，正仰着头听赵兴旺说话。
不知道赵兴旺说了句什么，秦梦瑶突然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身子还轻轻晃了晃，那股子娇俏劲儿，隔着二楼玻璃都能溢出来。赵兴旺也笑了，手里还要打不要地比划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太近了。
“一天天笑，有什么好笑的。”苏婉晴把手里的废纸团成一团，狠狠往桌角一砸，“工作都没干完，还有心思在那嘻嘻哈哈。”
她这口气酸得像刚喝了二斤陈醋。
门被推开，宁楚楚抱着一叠洗出来的照片走了进来，刚要说话，就看见苏婉晴那张拉得老长的脸，还有桌上那截断掉的笔。
“得，这是谁惹着咱苏大所长了？”宁楚楚把照片往桌上一摊，也不客气，拉了把椅子坐下，“我看这满楼道都飘着酸味儿，谁家咸菜缸翻了？”
苏婉晴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少贫嘴。你看看下面，那是来工作的还是来相亲的？天天往乡长办公室跑，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乡政府是她家后花园呢。”
宁楚楚探头往楼下一看，了然地耸耸肩：“哦，梦瑶姐啊。正常，她不是一直这样嘛。不过今儿确实有点过了，刚才我看她给赵乡长递水，那手指头都快戳到人脸上了。”
正说着，楼道里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
秦梦瑶推门进来，脸上那红晕还没退干净，手里拿着个空了的保温桶，看见屋里两人，笑着扬了扬手里的桶：“哎，你们都在呢？刚才赵乡长跟我说了大青山那个蓄水池的选址，我觉得特有道理，这方案一改，工程量能省不少呢。”
她这语气轻快得像只刚偷了鸡的狐狸。
苏婉晴低头把那张弄脏的审批表揉成团，冷冷地回了一句：“省不少工程量？我看你是把心思都花在怎么省时间聊天上了吧。”
秦梦瑶一愣，手里的保温桶还没放下，笑容僵在脸上：“婉晴，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苏婉晴猛地抬起头，眼神跟刀子似的刮过去，“梦瑶，你是秦氏集团派来挂职的，不是来当保姆的。这一周你跑了多少趟赵乡长办公室？送汤、送衣服、现在还送水，你是不是打算连他那双破皮鞋也给擦了？”
秦梦瑶脸色变了变，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沉下脸：“苏婉晴，你说话注意点分寸。我是为了工作，顺便照顾一下乡长的生活，怎么就成保姆了？”
“工作？”苏婉晴冷笑一声，站起来盯着她，“谁家工作还得管领导穿什么衬衫？谁家工作还得天天煲汤送上门？梦瑶，大家都是明白人，别揣着明白装糊涂。赵乡长是来干实事的，不是来给你搞暧昧的对象。你这样天天黏着，别人怎么看赵乡长？你这是在害他！”
这话就有点重了，直接往人道德底线上踩。
秦梦瑶那股子大小姐脾气也被激出来了，她把手一叉，眉毛一挑：“我怎么就害他了？我关心同事、照顾领导，哪点违规了？苏婉晴，你别在那阴阳怪气的，是不是看我跟赵乡长走得近，你心里不舒服？”
“我有什么不舒服的？我是怕某些人公私不分，败坏乡政府风气！”
“你少拿大道理压人！我就直说了，我喜欢赵乡长，我对他好，那是我乐意！怎么着，法律规定不能喜欢赵乡长了？”
秦梦瑶这一嗓子吼出来，屋里空气瞬间凝固。
苏婉晴被这直球打了个措手不及，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指着秦梦瑶：“你……你简直不知羞耻！”
“我怎么不知羞耻了？光明正大的喜欢叫不知羞耻？那你呢？你这几天盯着赵乡长那点私事研究来研究去，你又安的什么心？”秦梦瑶一步不让，气势上完全压住了苏婉晴。
“好了好了！我的姑奶奶们！”
宁楚楚一看这架势不对，赶紧跳起来往两人中间一挡，苦着脸喊道，“这大白天的，让人听见像什么话？赵乡长还在楼下呢，要是引上来，咱们三个都没好果子吃！”
“就是让她说清楚！”
“我也要让她说清楚！”
两人隔着宁楚楚还在互瞪，那眼珠子都要喷火了。
就在这时候，门口传来一声咳嗽。
“咳咳，这还没进屋呢，就听见你们这儿开锅了。”
赵兴旺背着手站在门口，眉头皱得老高，显然是听见了不少。他刚才处理完蓄水池的事，正想上来问问财务那边的进度，结果一进门就听见里面吵得不可开交。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喘气声。
赵兴旺扫视了一圈，看着桌上那个保温桶，又看看苏婉晴满手的墨汁，最后目光落在宁楚楚身上：“怎么回事？这才几点就开战了？不知道的以为咱们乡政府改成擂台了呢。”
宁楚楚缩了缩脖子，赶紧往后退了一步，摆手：“我……我是来送照片的，路过，路过。”
苏婉晴咬着嘴唇，别过头去不说话，胸口的起伏还没平复。秦梦瑶虽然气势足，但被赵兴旺这么盯着，也有些不自在，理了理头发，小声嘀咕了一句：“话赶话说到那儿了……”
赵兴旺叹了口气，指了指里头的椅子：“行了，都别杵着。苏婉晴，你手怎么回事？全是墨，也不怕弄脏了账本。秦梦瑶，你也消停点，大嗓门留着去跟施工队吵架去。”
他走到办公桌前，敲了敲桌面：“你们俩，平时在宿舍不是穿一条裤子的姐妹吗？怎么现在跟斗鸡似的？不知道的大青山项目马上就要动工，这节骨眼上你们给我搞内讧？”
苏婉晴低着头，眼圈有点红，声音硬邦邦的：“赵乡长，是我失态了。但是有些话……我不吐不快。”
“吐什么快？工作的事就工作说，别扯那些有的没的。”赵兴旺摆摆手，语气严肃起来，“你们都是乡里的骨干，一个是财政所长，一个是秦氏的联络员，要是你们俩不合，这工作怎么推进？”
他看着两人，语气放缓了一些：“行了，这事儿翻篇了。不管有什么矛盾，出了这个门，谁也不许再提。谁要是再把情绪带到工作上，别怪我不讲情面扣奖金。”
苏婉晴吸了口气，抬起头看了秦梦瑶一眼，眼神复杂：“赵乡长，我知道了。工作我会做好的。”
秦梦瑶也点了点头，没刚才那么冲了：“我也知道了，以后……注意态度。”
“行，都去忙吧。”赵兴旺挥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苏婉晴，把你那手洗洗去，看着跟挖煤回来似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室。
宁楚楚走在最后，回头冲赵兴旺吐了吐舌头，赶紧溜了出来。
一出门，走廊里气氛又不对了。苏婉晴走在前面，秦梦瑶在后面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跟上来。
走到楼梯口，苏婉晴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秦梦瑶一眼，眼神里带着一股狠劲，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也别太得意。喜欢赵乡长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差你这一个。”
秦梦瑶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笑，凑到苏婉晴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那是，毕竟有些人连承认都不敢，只能躲在办公室捏笔杆子泄愤。得嘞，婉晴姐，我去给你打壶水，消消火。”
说完，秦梦瑶轻飘飘地转身下楼，留下苏婉晴一个人站在楼梯口。
苏婉晴捏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猛地转身，一脚把楼梯边的垃圾桶踢得“哐当”一声响，里面的易拉罐滚了一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