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兴旺这一走,走得干脆利落。
早饭都没顾上吃,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就拉着他和司机往省城奔去了。这次去省城是为了大青山修复工程的后续资金落实,顺便还要去拜会一下钱书记,把何振邦那边留下的烂摊子彻底收个尾。用他的话说,这一去少说也得三四天,让她们三个女将看好家门,别把乡政府给拆了。
车影刚消失在山路口,乡政府大院里的气氛就不对劲了。
苏婉晴红着眼圈在财务室算了一上午的账,把算盘珠子拨得像放鞭炮。秦梦瑶则是一会儿在院子里转圈,一会儿回宿舍发呆,也不知在琢磨什么。宁楚楚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要是等赵兴旺回来,这俩人估计能把乡政府房顶给掀了。
晚上七点,天色擦黑。
宁楚楚以“照片排版定稿”为借口,强行把苏婉晴从财务室拖了出来,又去宿舍把秦梦瑶给拽到了自己房间。
“嘭”的一声,招待所206房的门被宁楚楚反锁上了。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桌上那盏老式台灯亮着,旁边还堆着没洗的胶卷和放大机。宁楚楚把手里端着的两个搪瓷缸往桌上一顿,里面的白开水晃荡出来几滴。
“行了,都坐。”宁楚楚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也不管那俩人什么脸色,“今儿个没外人,咱们把窗户纸捅破了。谁也不许走,谁也不许装聋作哑。”
秦梦瑶坐在床边,怀里紧紧抱着个枕头,下巴搁在枕头沿上,眼皮都没抬:“有什么好说的,有些人就是看我不顺眼,觉得我挡了她的道。”
苏婉晴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头低得快埋进胸口,手指绞着衣角,咬着嘴唇不吭声。
“行了梦瑶,你也少说两句。”宁楚楚皱眉,“当谁不知道呢?这两天你们俩那点事,连门口那条大黄狗都看出来不对劲了。我就问一句,你们俩到底是因为啥吵?别跟我说什么工作纪律,糊弄鬼呢?”
秦梦瑶猛地抬起头,眼圈一下子红了,那股子委屈劲儿全涌上来了:“宁楚楚,你评评理。我就是喜欢赵乡长,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给他送汤、给他买衣服,那是我乐意。她苏婉晴凭什么指桑骂槐,说我影响工作?说我公私不分?我就图个男人,怎么就成罪人了?”
苏婉晴猛地抬起头,脸涨得通红,眼眶里也含着泪:“你图个男人?你那是倒贴!赵乡长是什么身份?你秦家大小姐是什么身份?你天天往他办公室跑,外人怎么看?你是想毁了他名声!”
“我毁了?”秦梦瑶气得把枕头往床上一砸,站了起来,“苏婉晴你少拿那副道学面孔吓唬人!你就是嫉妒!你就是看我也喜欢赵乡长,你心里发慌!”
“我嫉妒什么?我……”
“够了!”宁楚楚一拍桌子,把俩人都震住了。
她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包瓜子,“哗啦”撕开,抓了一把分给两人,自己手里留了一把:“都坐下,别跟斗鸡似的。婉晴,你刚才那话也就哄哄三岁小孩。你也别装了,我问你,你是不是也喜欢赵乡长?”
苏婉晴手里捏着瓜子,手抖了一下。她沉默了半晌,屋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只有台灯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过了好一会儿,苏婉晴才吸了口气,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楚:“是。我喜欢他。”
秦梦瑶愣住了,虽然心里有数,但亲耳听到苏婉晴承认,那冲击力还是不小。
苏婉晴抬起头,目光有些飘忽,像是陷入了回忆:“你们可能不记得了。刚来乡里那会儿,咱们坐那辆破三轮车下山去赶集。那是下坡路,刹车突然失灵了,车速越来越快,当时车上的人都吓傻了。只有赵兴旺,他当时还没当乡长,就是个普通干部。他单手扶住车把,死死顶着,硬是用脚在地上蹬,把车速给降了下来。”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那一刻,我看着他侧脸上的汗,还有那只死死抓着车栏的手,我就觉得,这男人……真爷们。从那时候起,我就看上他了。”
秦梦瑶张了张嘴,刚才那股子嚣张气焰瞬间灭了一半。她虽然平时咋咋呼呼,但听到这种生死关头的细节,心里也忍不住泛酸。
“我就知道……”宁楚楚在一旁叹了口气,把瓜子皮吐在垃圾桶里,声音懒洋洋的,“看来这事儿没法善了了。”
苏婉晴和秦梦瑶同时看向宁楚楚:“你知道什么?”
宁楚楚摊了摊手,一脸无奈:“我本来不想凑这个热闹的。既然你们都摊牌了,那我也直说了。其实吧,我也喜欢他。”
这一下,屋里彻底安静了。
秦梦瑶瞪圆了眼睛,手指着宁楚楚:“你……你不是吧?你天天拿着相机跟在他屁股后面……”
“对啊,我就是为了看他才跟的。”宁楚楚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你们以为我那是爱好摄影?我是想多留点他的照片。每次给他拍特写的时候,我都在想,这男人要是我的多好。他在前面干活,我在后面盯着镜头里的他,那种感觉……挺美的。”
三个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
这下好了,本来以为是两个人的战争,瞬间升级成了三国演义。横岗乡乡政府的三个女大学生,居然是个个都心仪那个看起来一脸严肃、其实啥都不知道的赵乡长。
“我去……”秦梦瑶一屁股坐回床上,抱着枕头一脸的难以置信,“合着咱们这是三个傻瓜掉进同一个坑里了?”
苏婉晴也有些发懵,脸红得像块布,刚才的剑拔弩张此刻全变成了尴尬和面面相觑。
宁楚楚站起身,给三个人的杯子里都倒了点热水,推过去:“行了,既然都亮底牌了,咱们就把话说明白。咱们三个,现在是竞争对手。但是,咱们更是同事,是姐妹。赵兴旺还没选谁呢,咱们要是先打成一团,让外人看了笑话不说,传到赵兴旺耳朵里,你们觉得他能高兴?”
秦梦瑶撇了撇嘴:“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三个人一起嫁给他吧?”
“呸,想得美。”宁楚楚笑骂了一句,“我是这么想的。咱们得立个规矩。从今天起,咱们三个公平竞争。谁也不许背后给谁使绊子,谁也不许在赵乡长面前说另一个人的坏话。大家各凭本事,看赵乡长最后选谁。如果选了你,那咱们另外两个就大大方方祝福,不许纠缠。怎么样?”
苏婉晴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看宁楚楚,又看了看秦梦瑶,最后点了点头:“行。我同意。我不希望让他为难。”
秦梦瑶咬了咬嘴唇,看了看苏婉晴,虽然心里还是有点不服气,但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行吧,公平竞争。不过我可提醒你们,我可是秦氏集团的,优势大得很,你们别怪我不讲情面。”
“得了吧,赶紧喝水。”宁楚楚把杯子塞到她手里,“只要别把乡政府搞乱,你怎么竞争都行。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敢搞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别怪我不讲姐妹情面。”
三人端起杯子,像是碰杯一样,轻轻撞了一下。
水有点烫,但心里的石头算是落地了。
“咣当”一声,窗户玻璃突然被风吹得响了一下。
宁楚楚吓了一跳,手里的水洒了一手。她扭头看了一眼窗户,那窗帘被风吹得鼓了起来。
“妈的,这破窗户插销又松了。”宁楚楚骂了一句,起身去关窗,“我说后勤科那帮人也是吃干饭的,报修了三天都没人来修……”
话没说完,她突然停住了。
窗户缝里,隐隐约约塞着一张折叠的小纸条,随着风一吹,差点飘进来。
宁楚楚愣了一下,伸手把纸条抽了出来。
“怎么了?”秦梦瑶问了一句。
宁楚楚展开纸条,借着台灯的光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上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用红笔写的,看着渗人:
“赵乡长有麻烦,你们三个,最好离他远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