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一大早，赵兴旺刚推开办公室的门，那股子混杂着花香、麦香、油香还有果香的味道，差点没把他直接顶出门外去。
办公桌上，平时清清爽爽的红木桌面此刻跟摆摊似的，挤得满满当当。
左边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个精致的保温桶，旁边还插着个细口玻璃瓶，里头是一束带着露水的野百合。这是陈婉清的“养生粥”，听说是用小米、南瓜慢火熬了俩小时，养胃。
中间是个锡纸包着的三明治，旁边贴着张淡黄色的便签纸，字迹娟秀有力：“赵乡长，早餐是战斗的燃料，吃饱了才好干活。——夏留。”这风格一看就是夏晚晴的，洋气，讲究效率。
右边是个还冒着热气的油纸袋，那是秦梦瑶亲手做的鸡蛋灌饼，酥脆焦黄，里头夹的火腿肠都透着股子豪迈劲儿，也不怕烫着，直接就这么往文件堆上一搁。
最后一摞，是个透明的保鲜盒，里头切成块的苹果、梨子、圣女果摆得跟个艺术品似的，上面贴着个便利贴：“赵乡长辛苦了，吃完油腻的记得解腻。——苏、宁。”
赵兴旺站在桌前，看了又看，最后无奈地摸了摸肚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这哪是送早饭，这是要命啊。”
他叹了口气，伸手先拿起了那个三明治。夏晚晴那脾气，不吃回头准得拿着摄像机怼脸拍，说你不配合工作。三明治两口下肚，他又拧开保温桶，陈婉清那粥熬得是真不错，不喝浪费。一碗粥下肚，那鸡蛋灌饼都凉了也不好，意思意思咬两口吧……
半个小时后。
办公室门被推开，秦梦瑶手里拿着份文件进来，刚一抬头，就看见赵兴旺正扶着椅子扶手，打了个惊天动地的饱嗝。
“嗝——”
秦梦瑶脚步一顿，鼻子抽了抽，目光落在桌上那四个空荡荡的餐盒上，眉毛瞬间立了起来：“赵乡长，您这……全吃了？”
赵兴旺苦着脸，手揉着胃：“不然呢？不吃哪一位的，回头都得惹麻烦。我这是拿命搏感情啊。”
秦梦瑶撇了撇嘴，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拍，语气里带着刺：“哟，那您还挺公平。陈总的粥养胃，夏主任的三明治洋气，我这灌饼就是个顺带的垫吧货是吧？”
“哪能啊，你的饼最实在，我都撑得慌，就它给我压住了底。”赵兴旺赶紧打哈哈，生怕这姑娘又闹起来。
秦梦瑶哼了一声，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今晚食堂改善伙食，我特意跟大师傅学的红烧肉，您要是再敢去吃泡面，我就把这文件拍您脸上。”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
赵兴旺刚想松口气，桌上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接起来，是陈婉清那冷静又强势的声音：“赵乡长，今晚我那租房里炖了牛腩，有点事关于二期工程结算想跟你聊聊，过来吃个便饭。”
“那个，陈总，今晚……”
没等赵兴旺拒绝，电话那头又变了，夏晚晴的声音插了进来：“赵兴旺！县里新开了家重庆火锅，听说毛肚特脆，我定了包间，咱俩去尝尝，顺便说说纪录片的叙事角度。”
赵兴旺一只手捂着额头，另一只手拿着电话：“那个，夏主任，我今晚……”
正说着，办公室门又被人推开，苏婉晴和宁楚楚一左一右站在门口，宁楚楚手里还拿着个笔记本：“赵乡长，晚上咱们总结一下上周工作，我们在食堂订了桌，就在那吃吧。”
赵兴旺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这哪是过日子，这是渡劫。
晚上七点。
乡政府大楼里静悄悄的。赵兴旺办公室的门锁得死死的，里面没开灯。
门外走廊里，几双高跟鞋来回走动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陈婉清敲了敲门，没人应。夏晚晴趴在窗户上看了看，里面黑洞洞的。
“人呢？”夏晚晴皱眉，“刚才还看见他在屋里挺尸呢。”
“估计躲了。”秦梦瑶冷哼一声，“这滑头。”
三拨人马在门口碰了头，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全是火花。
“既然都不在，那就散了吧。”陈婉清到底是年纪大点，最先稳住，整了整衣领，“我回去还有图纸要看。”
“我也回去剪片子。”夏晚晴也不甘示弱，甩了甩头发。
三人各自散去。
而在办公室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月光，赵兴旺正缩在办公桌底下的角落里，手里端着一碗刚泡好的红烧牛肉面。
“呼——吸溜。”
他不敢开灯，也不敢出大气，只能囫囵吞着面条。这泡面味儿在空荡荡的屋子里飘散开来，赵兴旺吸了吸鼻子，心说还是这玩意儿最亲切，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吃完面，赵兴旺把碗往垃圾桶一扔，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晚上还要加班整理大青山项目的验收报告，要是这帮人再来轮番轰炸，他非得神经衰弱不可。
他坐回椅子上，打开台灯，铺开纸笔，刚写了两个字，门口就有了动静。
先是轻轻的一声“笃笃笃”。
赵兴旺没理。
接着门缝里塞进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陈总送的安神茶，放门口了。”
过了五分钟，又是“笃笃笃”。
“夏主任让送的咖啡，怕你困。”
又过了十分钟，这回是秦梦瑶的声音，不大，但听着委屈巴巴的：“给你拿了个毛毯，别冻着。”
赵兴旺把笔一摔，猛地站起来，一把拉开办公室门。
门口站着正准备走的秦梦瑶，手里还抱着条毛毯，被赵兴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赵乡长？”
赵兴旺站在门口，看着走廊里还没走远的陈婉清和夏晚晴，又看了看跟前的秦梦瑶，黑着脸，指着走廊吼了一嗓子：
“都别走了是吧？行！从今天起，谁要是再在加班的时候往我这儿送东西、敲门、塞纸条，打扰我工作，我就扣谁这个月的绩效！还要不要点安静的办公环境了？啊？”
吼完，赵兴旺也不管她们什么表情，“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上了锁，还把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
走廊里，三个女人面面相觑。
夏晚晴耸了耸肩：“哟，这赵乡长还真急了。行吧，让他静静。”
陈婉清笑了笑，没说话，转身走了。
秦梦瑶抱着毛毯站在原地，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扣绩效就扣绩效，凶什么凶……”
第二天一早，赵兴旺刚进办公室，就发现桌上多了一张A4纸，上面用四种颜色的笔写了张“排班表”。
周一：陈婉清（负责送养生餐及工作对接）。
周二：夏晚晴（负责送咖啡及采访素材对接）。
周三：秦梦瑶（负责送家常菜及文件整理）。
周四：苏婉晴、宁楚楚（负责送水果及卫生打扫）。
周五至周日：机动休息，视赵乡长需求而定。
最底下还加了一行小字：“经四美友好协商，达成互不干扰协议，单线联系，违者罚给赵乡长洗袜子。”
赵兴旺看着这张排班表，气乐了。
他拿起红笔，在“洗袜子”那三个字上画了个圈，冲着门外喊了一声：“老李！给我打壶开水去，今儿个周三，秦梦瑶该给我带红烧肉了，让她多放点糖！”
